“我知道旅长为难。”李云龙说,“但我也有我的道理。山本特工队袭击我团部,赵家峪死了人,老子的女人被抓去受了罪,这件事放在哪个团长身上,他不出手谁出手?当时时间紧迫,来不及请示——山本当时就在平安城,给他拖两天他跑了。我等不了几天,只能先打了再说。”
“你的理由我听了。”旅长坐回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现在听我的决定——李云龙,独立团团长职务就地免去,降为独立团副团长,代理团长职务。记大过一次,全旅通报批评。”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眉头先皱了,像是要发火,然后展开了,嘴角动了动,似乎想骂人,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居然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军帽重新戴在头上。“行,降就降了,反正老子还是干活的那个。”
政委在旁边打了个圆场:“老李,这是最低限度的处理了。换成别人,关电台加擅自动员友军部队,绝对不仅仅是降职。你不要心里不痛快。”
“我心痛快得很。”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铁皮炉子旁边伸手烤火。“副团长代理团长,独立团还是老子的,打仗还是老子指挥,旅长就是往老子头上戴了个小一号的帽子——不耽误事。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跟旅长说清楚——新电台我可是带来了,说好给旅部的,不能反悔。这部电台充公,缴获清单里的弹药总数,我给旅部上缴两成,算是弥补全旅弹药消耗。”
旅长看了他一眼,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算这个数。独立团这次仗打下来缴获丰厚,两成弹药按清单上的数字折算,足够旅直属部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防御战了。李云龙这个人精,知道拿什么堵住旅长的嘴。果然,他接着说——
“旅长,处分我认了。但我有一个条件——接下来三个月内,只要我继续打胜仗,缴获的武器弹药独立团优先补充,您别派人来打土豪。独立团这一仗把自己的家底都打光了,不补回来,下次打鬼子连刺刀都不够用。”
旅长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手指头点着李云龙的胸口说:“你他娘的处分还没生效,就开始跟老子谈条件了?我还没说罚你缴获全数上缴旅部,重新分配!”
“旅长您不会。”李云龙笑嘻嘻地说,“您知道独立团是全旅最能打的部队,我们过得好,全旅就有底气。您把独立团掏空了,下次有硬仗您找谁去?”
“你这个旅长来当,我他娘的退位让贤!”旅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掐灭剩下的半截旱烟重新点着,吸了一口后指着李云龙说,“行。缴获弹药你自行分配,不用上缴。但有一条——独立团休整期间给我练出一套巷战经验来,整理成册送到旅部,我能发给全旅当教材。你在南大街打的那个伏击很有意思,高处压制低处的打法在华北城镇巷战中有推广价值。”
“成。”李云龙答应得干脆。“我让赵刚写,写仔细了,画上图。”
正事谈完,旅长让警卫员出去打了粥端进来。三个人坐在八仙桌旁,一人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疙瘩吃早饭。早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院子里的阳光慢慢爬上来,照在石榴树干枯的枝条上,在地上画出杂乱的影子。
政委吃完粥抹了抹嘴,放下碗开口说:“筱冢转入防御了,但这只是暂时的。老李你自己的判断没错——筱冢是个记仇的人,他不是认输,是在重新积蓄力量。情报显示山本特工队被重创后正在太原休整,补充人员,筱冢给了他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以后,新的攻势一定会来,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独立团。”
“来就是了。”李云龙把粥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老子在平安城等着他。下回山本再来,就不是丢几条枪的问题了,老子要他连脑袋一起留下。”
旅长和政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这个李云龙,刚挨了处分却已经在盘算下一场仗了,这种骨子里的好战和自信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但正是因为有李云龙这样的人,晋西北根据地才能在鬼子的反复扫荡中活下来。
吃过早饭,李云龙准备动身回平安城。临行前旅长把他送到村口,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旅长点了根烟,也给李云龙点了根。两个人站在树下抽着烟,看着山沟里初升的太阳把荒山染成一片橙色。
“云龙啊,”旅长用少见的温和口气说,“仗打得好,我心里有数。总部那边我会继续顶着。但有句话你记住——你打仗,为的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这道理不用我教你。”
停了一下,旅长转过身面对着他,眼光锐利得跟刀子一样。“给我把筱冢义男的进攻计划撕碎,把山本一木的脑袋挂在独立团的旗杆上。其余的你自己拿捏——但别插出捅破天的窟窿来。”
李云龙一个立正:“是!”
虎子牵着马跟上来,李云龙翻身上马,朝旅长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