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点了点头:“处分肯定要给,关键是怎么给。撤职太轻起不到惩戒作用,太重又会打击部队士气。战士们刚打完胜仗,正高兴着,你要是撤了李云龙的团长,独立团那几个营长第一个不答应。”
“你以为光是独立团?”旅长转过身,抬手在昏暗的油灯下扳起手指头数,“张大彪、沈泉、王怀保,这三个营长跟李云龙是过命的交情,你撤了他们团长,他们要闹。还有丁伟和孔捷——李云龙替新二团解了南门之围,等于是把孔捷从必死的局面里拉了出来。你说处分往重了定,孔捷第一个揭竿。”
政委苦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处分李云龙倒成了咱们不近人情了。”
“所以处分肯定要给,但要给得巧妙。”旅长走回桌前坐下,把手往桌上一拍,“撤他团长,降为副团长,代理团长职务。这样总部那边有了交代,独立团实际上还是他管,下面的人也不会闹。”
政委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分寸可以。不过以李云龙的脾气,降为副团长他肯定不服气。到时候他要是闹起来——”
“他敢!”旅长又激动起来,但随即收了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一转为无奈,“他就敢。你见过这小子什么时候怕过我?上回在山上休整,这小子带人下山接私活,截了鬼子的运输队,缴获了够装备一个营的武器。我去找他算账,他把武器清册往我面前一摊,说缴获分旅部四成——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让你想打他又舍不得打。他不怕处分,他知道自己值什么价钱。”
政委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这次缴获清单估计也不短。平安城南门一仗,独立团阵地上的缴获加城外追击,够装备两个营怕是都不止。”
“清单还没送来。”旅长拿起旱烟重新点着,狠狠吸了一口,“但我跟你打赌——等李云龙来了,他肯定先交清册,后交检讨。缴获清单写得明明白白,缴获了什么枪多少支、子弹多少发、罐头多少箱,数字精确到个位数。检讨倒是有可能找人代笔,他那个字跟狗爬似的,自己写不了。”
旅部外头传来脚步声,警卫员推门进来:“报告旅长,独立团李团长已经出发,预计明日上午到达旅部。”
旅长点了点头,等警卫员出去,他往椅子上一靠,对政委说:“这小子没有拖延,命令一到即刻出发,这方面他倒是从没含糊过。你说明天他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政委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他会说——‘旅长,老子打了胜仗你还要处分老子,你这旅长当得太不够意思了。’”
旅长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得直咳嗽,烟灰抖了自己一裤子。他拍了拍腿上的烟灰说:“你说得太准了。他肯定这么讲。然后我就把战报往他面前一摔,问他关电台的事怎么说。他会说电台坏了。我说坏了的电台你背回去让旅部修。他说坏了修不好,我缴获了鬼子一部新电台这就给您送来——你看,他又把话题绕到缴获上去了。这小子,对付上级比对付鬼子还有一套。”
第二天清晨,李云龙一行人走了一夜的山路,天亮时分在距离旅部驻地三条山梁外的一个村子边停下来歇脚。虎子找了个老乡家讨了热水,泡开带来的炒面,李云龙端着搪瓷缸子坐在村口的石磨上吃早饭。这个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散在一条山沟里,村口有棵老槐树,树杈上架着个被寒风吹歪了的鸟窝,窝里的鸟早就飞走了,只剩下几根枯草在风中簌簌抖动。
李云龙吃着炒面,看着远处的山。冬天的太行山光秃秃的,满山的灌木只剩骨架,山脊线上能看到去年秋天烧荒留下的黑色痕迹。一只野兔子从山坡上的枯草丛里窜出来,在雪地上蹦了两下,又钻回草丛不见了。虎子看到了野兔,下意识去摸枪,李云龙按住他的手:“别打,赶路要紧。”
吃完饭继续赶路,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旅部驻地张家峪就在眼前。这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村,从外面看和普通的晋西北山村没什么两样——石砌的院墙、灰瓦的屋顶、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但走近了才能看出门道:村口的路被刻意修整过,进村的路两边堆着齐腰高的石堆,关键时刻能堵路;村后有条隐蔽的小路通往山里,是紧急转移通道;房顶的烟囱一律朝南,以便在远处不暴露炊烟的方向。这些都是旅部选驻地的基本标准。
村口的哨兵认出了李云龙,但还是按规矩验了证件和口令。李云龙把马交给哨兵,带着虎子走进村子。张家峪的百姓已经起来了,几个妇女在井边排队打水,一个老汉赶着一头瘦驴从巷子里出来,驴背上驮着两捆干柴。看到穿着八路军军装的人进村,老汉把驴往墙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