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战后算账

    屋里的笑声顿时停了。赵刚接过电报,展开看了一眼,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皱成了一道深沟。李云龙看他的表情不对,站起来走过去问:“什么事?”

    赵刚读完电报,抬头看着李云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旅长命令你即刻启程前往旅部报到,当面汇报平安城战役的全部经过。电报里强调了‘即刻’两个字,还加了一句——‘如抗命不遵,就地撤职’。”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城墙上传来的风声。张大彪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沈泉擦枪的动作停了,王怀保嘴里的干粮忘了嚼。所有人都看着李云龙。

    李云龙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从赵刚手里接过电报自己看了看,然后折起来往兜里一揣。“即刻就即刻呗,又不是头一回。老子打了胜仗,旅长还能枪毙我不成?”

    “老李,这次可能不太一样。”赵刚沉声说,“你这次不光是擅自行动的问题——你把平安城围城打成了战役级别的战斗,牵连了新一团、新二团,还动用了地方武装。旅长就算想保你,总部那边也不好交代。更何况你还关了电台,这在战时是严重违纪。”

    李云龙没说话。他走到院子里,看着井边的老王头已经点起了灶火准备做饭。烟雾从灶膛里冒出来,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对赵刚说:“老赵,老子去旅部这段时间,独立团交给你。部队伤亡不少,休整期间你抓两件事——第一,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分配好,每个战士的弹药基数要补足;第二,这次牺牲的战士名单整理出来,老子回来之前,你让人给每户烈属送二十斤高粱、五块大洋。钱从缴获的战利品里出,鬼子的军票在根据地花不了,派人去县城换成大洋。”

    赵刚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你准备怎么跟旅长说?”

    李云龙从井边舀了一瓢凉水,仰脖子灌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脖子淌进领子里,他打了个激灵。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笑着说:“怎么说?实话实说呗。山本打了老子,老子就打回去。平安城老子没丢,还吃掉了筱冢三千人。旅长要是觉得这买卖亏,那摘了老子这颗脑袋抵上——但他摘不了,因为他还得让老子接着打鬼子。”

    当晚,李云龙带着虎子和一个班的警卫排连夜离开平安城,往旅部驻地方向赶。出南门时,张大彪追上来,往虎子手里塞了两个牛肉罐头和一袋炒面。“团长路上吃。”张大彪说。

    李云龙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平安城的城墙。夜色里,城墙上点着零星的灯火,是守城的战士们在加固工事。城门洞里外的血迹已经黑干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凝固的血腥味。他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迈开步子朝黑暗中走去。

    “虎子,你说旅长会不会真撸了老子?”

    虎子跟在后面,把装炒面的布袋挂在马鞍上,认真想了想:“团长,撸是肯定要撸的,问题是多少天又让你官复原职。”

    “你小子倒是会说。”李云龙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容自言自语似的说,“不过这回老子确实闹大了。关电台这事,够枪毙一回的。”

    一行人隐没在夜色里,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惊起了路边的几只寒鸦。乌鸦嘎嘎叫着飞起来,在月光下划过几道黑影,消失在荒原尽头的夜幕中。

    离李云龙往旅部赶路的同时,距离平安城二十里外的一个叫张家峪的小山村里,旅部临时驻地灯火通明。旅长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摊着平安城战役的全部战情通报——丁伟送来的、孔捷送来的、地方游击队送来的,加上旅部侦察排自己收集的零散情报,十多页纸铺满了一桌子。他左手夹着一根卷得歪歪扭扭的旱烟,右手拿着一截铅笔,在纸上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战术符号。

    桌对面坐着政委,政委比旅长大几岁,戴着一副老花镜,镜框用胶布缠了好几个地方,正低头仔细读着孔捷写来的那份战损报告。孔捷的字写得大而潦草,一页纸写不了几句话,但内容实在——新二团伤亡过半,南门阵地在鬼子重炮轰击下硬撑了三个时辰,城墙被炸出两处豁口,全是用沙袋和牺牲战士的尸体堵回去的。政委看完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孔捷那边的伤亡太大了。”政委的语气很沉,“一个新二团打到现在,建制基本打残了。一个营打得只剩下不到两个排,连级干部换了三茬。”

    旅长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放了个炮仗。“你以为我心不疼?但这一仗不得不打。李云龙那小子虽然没请示,但他选的时候是对的——筱冢集中兵力准备攻平安城,如果我们不趁鬼子的兵力还分散的时候迎头痛击,等他把平安城拿下来,下一步就是往根据地纵深扫荡。到那时候,伤亡就不是一个平安城的问题了,是整个晋西北根据地能不能站住的问题。”

    政委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旅长:“你打算怎么处理李云龙?”

    旅长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把烟头从嘴里拿出来,在地图上平安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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