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转过身,看着魏和尚。“李云龙呢?”
“报告旅长,团长在蔡家崖留守。”
“留守?”旅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他把第三旅团打残了,把山本一木活捉了,然后自己躲在蔡家崖留守?他是在躲我吧。”
魏和尚没有说话。旅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魏和尚。魏和尚接过来,划着火柴先给旅长点上,再给自己点上。旅长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回去告诉李云龙。山本一木,我替他收了。缴获的武器弹药,按老规矩,交三成。另外——这次他先斩后奏,把三个营全部调出去,拿团部当鱼饵,拿自己当诱饵。这笔账,我给他记着。下次他再犯,数罪并罚,我撸了他的团长。”
魏和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旅长,团长说,缴获的武器弹药,他交四成。”
旅长愣了一下。“四成?李云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团长说,多交的那一成,是给您赔不是的。他说他知道这次先斩后奏让您难做了,多交点东西,让您在师长面前也好交代。”
旅长抽着烟,半天没说话。院子里的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又一颗枣子落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旅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
“李云龙这个狗日的。抠神忽然大方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他抬起头看着魏和尚。“行,四成就四成。回去告诉他,东西我收了,情我也领了。但是规矩还是规矩。下次再犯,照撸不误。”
魏和尚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弯腰把那颗落在地上的枣子捡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放进了嘴里。枣子很甜。
李云龙在蔡家崖接到魏和尚带回来的口信时,正蹲在打谷场边上看着战士们清点缴获的物资。第三旅团撤退的时候丢下了大量的装备——步枪、机枪、掷弹筒、弹药、粮食、药品、帐篷、被服,堆了半个打谷场。各营的战士们正在分门别类地清点,登记造册。李云龙蹲在一堆弹药箱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从鬼子帐篷上撕下来的帆布,正在擦那把他从晋祠带回来的勃朗宁手枪。手枪拆开了,零件摆在帆布上,枪管、枪机、弹簧、击针,一样一样擦得干干净净。擦完了,重新装起来,拉了一下枪机,扣了一下扳机,击针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他听完魏和尚的话,把手枪插回枪套里。
“旅长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一字不差。”
李云龙嘿嘿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旅长这个人,嘴硬心软。他说要撸我,说了多少回了,哪一回真撸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确实做得有点出格,让他难做了。多交一成东西,买个平安,值。”
赵刚蹲在旁边,正在翻看缴获的文件。文件装了半个弹药箱,大部分是第三旅团的作战日志、阵中日记、电报稿,还有一些地图和人员名册。他一份一份地翻着,忽然手停住了,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用牛皮纸信封封装的文件。信封上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印章下面是筱冢义男的签名。赵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几行,脸色变了。他把文件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日文他看不懂,但里面夹着的一张地图他看得懂。地图上画着晋西北的地形,用红笔标着几个位置——蔡家崖、兴县、临县、岚县,都在上面。每个位置旁边都用日文写着标注。蔡家崖旁边的标注最长,字也最大。李云龙把文件还给赵刚。“上面写的什么?”
赵刚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把文件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他的手指微微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冷。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李云龙。
“这份文件是筱冢义男发给第三旅团和山本特工队的联合作战计划。时间是一个月以前。计划的核心内容,是在‘铁壁合围’扫荡的同时,由山本一木亲自率领特工队,潜入蔡家崖,执行对独立团指挥系统的斩首行动。目标——”赵刚顿了一下。“李云龙。”
李云龙没有表情。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着了。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山本一木获取的情报。你的照片、身高、体重、习惯、作息规律、警卫配置、团部的布防图。甚至包括你每天傍晚会在窑洞门口蹲着抽烟,抽烟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拿烟袋锅子,右手搭在膝盖上,这个细节都写进去了。”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自己拿烟袋锅子的左手。左手。他把烟袋锅子换到右手,试了试,不顺手,又换回左手。
“这份情报是谁给他的?”
赵刚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情报来源标注的是——太原特务机关。具体情报提供者,代号‘鼠’。”
“鼠。”李云龙把这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蔡家崖有内奸。”
赵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