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保的眼睛盯着通道里。鬼子进入通道的人数越来越多,从入口到出口,整条通道里塞满了土黄色的军装和暗绿色的钢盔。他的手指搭在冲锋枪的扳机上,指腹感觉到扳机那一圈一圈的防滑纹。他没有急着开枪。李云龙给他的命令不是“伏击”,是“堵”。堵住第三旅团,不让他过石门。堵的意思不是一开火就把鬼子吓回去,是把鬼子放进来,放到通道里,然后让他进退两难。
鬼子的队伍在通道里缓缓前进。前队已经接近了出口,后队还在入口外面没有进来。王怀保估算了一下,通道里大约塞进了一个步兵大队,加上辎重队,一千多人。差不多了。再多,打起来以后鬼子在通道里挤得太密,反而会迫使他们拼死往前冲,增加三连的压力。
他把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通道入口处的山壁,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崖顶上炸开,然后被断崖反射回来,在通道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声。子弹打在通道入口处的山壁上,溅起一片碎石。走在入口处的一个鬼子兵被跳弹打中了肩膀,身体一歪,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他捂着肩膀蹲下去,血从手指缝里渗出来。枪声就是命令。左边的崖顶上,周大个的机枪响了。右边的崖顶上,马长河的机枪也响了。两挺重机枪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两条交叉的火鞭,从崖顶上抽下去,抽在通道里鬼子的队伍头上。
通道里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子弹从头顶上打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躲。贴左边的崖壁,左边的崖顶上有机枪。贴右边的崖壁,右边的崖顶上也有机枪。趴在路面上,子弹打在石壁上反弹回来,从背后打过来。有人往通道出口跑,想冲出通道逃到开阔地上去。三连的机枪在出口外面等着他们。第一个冲出通道的鬼子兵刚跑上缓坡,就被迎面打来的机枪子弹扫倒了。第二个跟着冲出来的,绊在第一个的尸体上摔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也被打中了。后面的鬼子堵在出口处,挤成一团,被三连的交叉火力一片一片地扫倒。尸体在出口处堆了起来,堵住了通道。
鬼子在通道里乱成了一锅粥。军官们大声喊叫着,试图组织士兵往崖顶上还击。但步枪从下往上打,角度太刁,子弹打到崖顶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力道,打在石头掩体上只溅起一点石屑。掷弹筒手试图架起掷弹筒,但通道太窄了,掷弹筒的底板支在地上,炮手蹲在旁边,刚把榴弹掏出来——崖顶上的机枪就扫过来了。掷弹筒手的身体晃了晃,榴弹从手里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副射手想把掷弹筒捡起来,手刚伸出去,子弹打在他的手背上,他缩回手,捂着手趴在地上。榴弹的引信没有打开,没有炸。
一个鬼子军官拔出指挥刀,朝崖顶上一指,喊了一声。他身边的十几个鬼子兵把步枪背在背上,开始往崖壁上爬。崖壁很陡,几乎垂直,但岩石表面有裂纹和凸起,手脚并用可以勉强往上攀。他们爬得很慢,手指抠着岩石缝,脚尖踩着凸起的石棱,身体紧贴着崖壁。从下面看,像十几只壁虎贴在墙上。周大个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见了正在往上爬的鬼子。他把机枪的枪口压低,对准了崖壁上的鬼子,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崖壁上,碎石飞溅。爬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兵被子弹打中了后背,手一松,从十几米高的崖壁上摔下去,摔在通道的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后面的鬼子兵趴在崖壁上一动不动,把脸贴在岩石上,不敢抬头。机枪的子弹在他们头顶和身边嗖嗖地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石屑扎进他们的脸上和手上。有一个鬼子的手被子弹打中了,他从崖壁上滑下去,手指在岩石上刮出了一道血痕,摔下去的时候砸在了下面一个鬼子的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鬼子的第一次爬崖失败了。但很快第二次又开始了。这次爬崖的人数更多,至少有一个小队,从通道的不同位置同时往上爬。崖顶上的火力被分散了,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周大个的机枪不停地扫射,枪管打红了,副射手赶紧换上新枪管,旧枪管扔在一边,烫得石头嗤嗤响。换枪管的几秒钟间隙里,有两个鬼子爬到了离崖顶不到十米的地方。他们已经能看见崖顶上的石头掩体和掩体后面八路军战士的脸了。一个鬼子单手从腰里摘下一颗手雷,用牙咬掉保险,在石头上磕了一下,朝崖顶上扔去。
手雷落在了周大个的掩体前面。掩体前面的碎石被手雷爆炸的气浪掀起来,打在周大个的脸上和胸口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嵌进了他的左脸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