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河谷
到了满地的弹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弹壳有鬼子的,有八路军的,黄铜的,钢的,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

    赵胖子从山坡上跑下来,圆脸上全是硝烟熏出来的黑灰,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口牙是白的。他跑到沈泉跟前,咧开嘴笑了一下。“营长,这一仗打得痛快!鬼子一个大队,少说一千多人,全搁在这儿了!”

    沈泉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车辆。“清点战果。缴获的武器弹药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炸掉。鬼子的伤员——按政策,缴了械的不杀,送到后方战俘营去。告诉战士们动作快点,鬼子的援兵随时可能到。”

    赵胖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了。战士们从山坡上下来,在公路上的尸体和车辆之间穿行,收集还能用的武器弹药。有人从鬼子的尸体上解下子弹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满满的,黄铜弹壳簇新簇新的。有人把鬼子的手雷从腰带上摘下来,装进自己的挎包里,挎包装不下了,就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有人捡起一支冲锋枪,拉开枪机看了看枪膛,膛线还是好的,就背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原来那支老套筒换下来。有个战士从一辆被炸翻的大车上搬下来一箱罐头,箱子摔裂了,罐头滚出来,是牛肉罐头,铁盒子上印着日文和一头牛的图案。他把罐头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泥,放进了自己的背囊里。

    沈泉走到河谷弯道处那个被打死的鬼子军官旁边。军官的尸体仰面躺在公路上,一只手腕被打断了,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握指挥刀的姿势,但刀已经断了,只剩下半截刀身还攥在手里。他的军装领章上缀着少佐的军衔,领章被血染黑了一半。胸口的衣袋里露出一截信封的边角。沈泉蹲下来,把信封抽出来。信封上写着日文,他看不懂,但里面除了信纸以外,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日式木屋前面。女人笑得很淡,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也许是等一个人等得太久了才会有的那种眼神。婴儿大概几个月大,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毛线帽子,眼睛圆溜溜的,看着镜头。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日文。沈泉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那行字,看不懂,又翻过去,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他把照片和信一起塞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回军官的衣袋里,站起来,走了。

    河谷伏击战的消息传到蔡家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孙猴子骑着快马从核桃凹赶回来,马跑得浑身是汗,马鬃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孙猴子从马上翻下来,两条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他在核桃凹和河谷之间跑了一个来回,大腿内侧的皮又磨破了,但他顾不上疼,跑进窑洞里,把沈泉写的战报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接过战报,摊开看了看。沈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蚂蚁爬过的痕迹,但内容很清楚——河谷伏击战,歼灭鬼子第三旅团辎重队及护卫部队共约一千二百人,缴获步枪六百余支,轻机枪二十余挺,冲锋枪五十余支,弹药一批,粮食一批,药品一批。二营伤亡:牺牲二十七人,伤五十三人。

    李云龙看完,把战报递给赵刚。赵刚看完了,把战报折好放进挎包里。李云龙站起来,走到窑洞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蔡家崖村子里的鬼子还在折腾——从昨天到现在,第三旅团损失了辎重队、炮兵联队、再加上今天河谷里损失的一千多人,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千。一个满编旅团一万两千人,被打掉了四分之一,辎重和火炮几乎全部报销。按照正常的军事逻辑,这样的损失已经足以让一个旅团长重新考虑作战计划了。

    但筱冢义男的命令是向兴县推进。旅团长没有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老赵。”李云龙转过身,背靠着窑洞的门框,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说,如果第三旅团继续往前走,他们会走哪条路?”

    赵刚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把地图摊开。他的手指在蔡家崖西边的位置上划了一下。“从蔡家崖往西,只有两条路能走大部队。北边的羊角山,南边的河谷。河谷今天被沈泉打了伏击,鬼子应该不敢再走河谷了。所以他们只能走北边的羊角山。”

    李云龙点了点头。“羊角山的地形,你熟悉吗?”

    赵刚摇了摇头。“我只在地图上见过。等高线很密,说明山很陡。盘山路,弯多,路面窄,大车和骡马走起来很困难。尤其现在他们的辎重损失惨重,剩下的物资要靠人力背,翻羊角山对他们来说不是一般的困难。”

    “困难也得走。不走羊角山,就得退回蔡家崖,退回太原。筱冢义男不会让他退的。”李云龙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羊角山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羊角山最窄的地方叫石门。两边是几十米高的断崖,中间只有一条不到十米宽的路。路的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晋水的上游。那个地方,一挺机枪就能封锁整个路面。”

    赵刚的眼睛亮了。“你要在石门再打一次伏击?”

    “不是伏击。”李云龙的手指在石门的位置点了点。“是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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