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怀保的三营守在石门,不许第三旅团通过。第三旅团要过石门,就得用尸体铺出一条路来。”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窑洞里的光线很暗,他擦眼镜的动作很慢,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把脑子里的想法理清楚。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李云龙。“老李,三营在石门堵住第三旅团,二营在河谷打完伏击以后可以继续骚扰鬼子的侧后,一营在蔡家崖拖住鬼子的后卫。三面夹击,第三旅团确实会很难受。但是——山本一木呢?你一直说他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来。主力全部压到羊角山和河谷,蔡家崖就剩特战分队这点人了。这算不算最松懈的时候?”
李云龙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烟雾从他的嘴里慢慢喷出来,在窑洞里飘成一团。
“算。”他说,声音不大。“所以蔡家崖的戏,得唱得更真一些。团部的电台今天开始每天定时发报,用旅部的呼号,内容全部是假的——什么‘独立团主力已在羊角山完成集结’、‘准备对第三旅团实施总攻’之类。发报的时间要固定,每天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让鬼子的测向机测出信号从蔡家崖发出去。山本一木如果带着测向设备,就会认定团部还在蔡家崖。认定我李云龙还在蔡家崖。”
赵刚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说:“你这是在拿自己当鱼饵。而且是明知道山本是一条什么样的鱼,还把自己挂在鱼钩上。”
“鱼饵够肥,鱼才会上钩。”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山本一木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同一种方式打两次脸。晋祠那次,我端了他的老窝,缴了他的刀,他跑了。他视之为奇耻大辱。如果这次他测出我的电台还在蔡家崖,而主力全部在外线,他一定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会来的。一定会来。”
孙猴子蹲在窑洞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团长,我有个想法。”
李云龙看着他。
“山本如果来,一定不会走大路。他会从山上翻过来。蔡家崖周围的山我全部爬过,最适合潜入的路线有三条。北边的松林坡,东边的断崖沟,南边的老君岭。这三条路,每一条我都走过,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沟哪儿有坎。”孙猴子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我想带着侦察排,在这三条路上全部布上暗哨。不光是布哨,还要布机关——绊雷、竹签阵、铃铛线。只要山本的人踩上去,就算炸不死,也能提前预警。”
李云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去办。赵刚,你帮孙猴子画图,把三条路线上每一个适合布机关的位置都标出来。和尚,特战分队从今天起全部进入蔡家崖村后山坡的窑洞阵地,白天不许生火,不许走动,晚上不许点灯。吃饭由炊事班摸黑送上去。山本一木的狙击手不是吃素的,一个火星子都能暴露位置。”
魏和尚应了一声。
李云龙走到窑洞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头后面,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然后变成了一种很深的灰蓝色。蔡家崖村子里又响起了零星的枪声——是一营的战士们在用冷枪骚扰鬼子的占领区。白天鬼子在村子里待着,一营就撤到村后的山坡上。晚上鬼子缩回房子里,一营就摸下来,朝窗户里扔手榴弹,朝门口打冷枪。不让鬼子安安稳稳地睡一个觉。这种打法,在八路军的战术教材里叫“麻雀战”。李云龙给它起了个更直白的名字——“熬狗”。把狗熬得筋疲力尽,它就没力气咬人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晋水上游飘下来的水汽,凉飕飕的。李云龙站在窑洞门口,望着黑暗里蔡家崖的方向。村子里鬼子的篝火还在燃烧,火光照在那些被炸塌的屋顶和墙壁上,把废墟的轮廓从黑暗里勾勒出来。有一个地方的火光特别亮,大概是鬼子在烧什么东西——也许是尸体,也许是没用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