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河谷
被打断了,车轮歪了一下,又转了两圈,然后卡住了。大车歪倒在公路上,把路堵住了一大半。后面的鬼子被堵在车后面,想往前冲,被山坡上的机枪扫倒了好几个。有人想把大车推到路边去,刚伸出手,一发子弹打在他的手腕上,他缩回手,捂着手腕蹲了下去。

    三连在弯道正对面开火。三连连长姓赵,外号赵胖子,其实不胖,就是脸圆。他带着三连的战士们趴在弯道正上方的山坡上,这个位置是整个伏击阵地的核心,视野最好,火力也最猛。三连有三挺轻机枪,全部架在山坡的岩石缝里,枪口对着弯道中央鬼子最密集的地方。机枪手把扳机扣到底,子弹像泼水一样泼下去。鬼子在弯道处挤成一团,前面的被头部的火力堵住了,后面的被尾部的火力堵住了,中间的进退不得,只能趴在公路上朝山坡上还击。但从下往上打,角度太刁,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山坡前面的岩石和泥土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土屑。

    一个鬼子军官趴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举着指挥刀,朝山坡上指着,嘴里喊着什么。他的身边趴着几个鬼子兵,正在架掷弹筒。掷弹筒的底板已经支在了地上,一个鬼子兵把榴弹从弹药袋里掏出来,正要往筒里装。赵胖子看见了,用手一指:“机枪!打那个掷弹筒!”两挺轻机枪同时调转枪口,对准了排水沟。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去,排水沟沿上的泥土被打得四处飞溅。那个鬼子军官的指挥刀被打飞了,刀刃上中了至少三发子弹,断成了两截,刀尖飞出去插在泥地里。他的手腕也被打中了,血顺着手背往下淌。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趴在沟里不敢抬头。旁边的鬼子兵把掷弹筒架好,刚把榴弹塞进去——一发子弹打在了榴弹上,榴弹在筒里就炸了。爆炸把掷弹筒炸成了麻花,把周围的几个鬼子兵炸得血肉横飞。那个鬼子军官被气浪从排水沟里掀出来,摔在公路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迫击炮班开火了。四门迫击炮架在三连后面的平地上,炮口斜指着天空。冯班长蹲在炮旁边,嘴里喊着射击诸元:“标尺四百,方向正前,三发急速射!”炮手把炮弹从炮口滑进去,咚的一声,炮弹飞出去,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弯道中央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炸开的弹片呈扇形飞散,周围十几个鬼子同时倒下去。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也落了下去。弯道中央的公路上被炸出了几个弹坑,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弹坑周围。有一个鬼子被爆炸的气浪抛起来,摔进了路边的河水里,砸出一大片水花。他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河水被血染红了一小片,然后他就不动了,脸朝下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

    迫击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河谷里。沈泉在战前把缴获的迫击炮弹几乎全部带上了,他的命令是——“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砸下去,一颗不留。”炮手们把炮弹从弹药箱里抱出来,塞进炮口,退出来的弹壳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炮身打热了,炮管上冒起了青烟,炮手们用水壶里的水浇在炮管上降温,水浇上去嗤的一声就变成了蒸汽。炮管降了温,继续打。河谷里的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硝烟把整个河谷都笼罩了,浓得化不开。硝烟里,鬼子的队伍已经完全乱了。

    有人往河滩里跑,想趟过河水逃到对岸去。但河水虽然不深,河滩上的石头很滑,皮靴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一步一滑。跑在河滩上的鬼子成了山坡上步枪手的活靶子,一个一个地被敲掉。有一个鬼子跑得特别快,已经趟到了河中间,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在水里艰难地迈着步子,两只手划着水保持平衡。赵胖子的步枪瞄准了他的后背,一枪打过去,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栽进了河水里,溅起的水花落下去以后,河面上只剩下一顶暗绿色的钢盔,在水流里打着转。

    有人往山坡上爬,想冲上来跟伏击部队拼命。但山坡很陡,长满了灌木和带刺的野酸枣,爬不了几步就被刺挂住了衣服和皮肉。有一个鬼子军官,军装的下摆被撕掉了一大块,脸上被酸枣刺划得全是血道子。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右手还攥着一把手枪,枪口朝天。他爬到了离三连阵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已经能看见灌木丛里八路军战士的脸了。他举起手枪,瞄准了一个正在换弹匣的战士。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侧面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打过来,他的身上多了七八个弹孔,手枪从手里滑落,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压断了一片酸枣丛,一直滚到山脚下的排水沟里才停住。

    战斗打了将近半个时辰。河谷里的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枪响——是战士们在清除残敌。公路上堆满了鬼子的尸体和被打坏的车辆,有些大车还在燃烧,火光和黑烟在河谷里升腾。受伤的骡马倒在车辕旁边,挣扎着想起来,前腿撑起来又软下去,发出凄厉的嘶叫声。河水被血染红了,红得发黑,在阳光下面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沈泉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枪声停下来以后,那种嗡嗡声反而更清楚了。他用手掌拍了拍耳朵,从耳朵里又流出一丝血,他用袖子擦了擦。他沿着山坡走下去,走到公路上。公路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血腥气。他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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