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沿着公路朝院门驶去。离院门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岗楼上的鬼子哨兵看见了卡车。一个哨兵从岗楼里探出头来,朝卡车挥了挥手,然后缩回去了。没有警报,没有异常的举动。这辆车他每天都能看见,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准时到,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李云龙把车速放慢,卡车缓缓地朝院门驶去。院门是两扇大铁门,漆成灰色,上面焊着铁刺。铁门后面能看见沙袋工事,工事后面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机枪手坐在沙袋上,叼着一根烟,正在跟旁边的副射手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铁门在卡车驶近的时候开始往两边打开,是电动的,发电房供的电。开门的是一个鬼子兵,推着铁门的一扇,用力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使劲。
卡车驶进了院子。铁门在身后又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院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大。第一进院子是一个长方形的天井,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天井两边是厢房,厢房的门窗都关着。正对面是第二进院子的门,一座垂花门,门楣上雕着已经斑驳了的花鸟图案。院子里有鬼子兵在走动,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擦枪,有的蹲在廊檐下面抽烟。看见卡车进来,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云龙把卡车开到第一进院子的中央,踩下刹车。卡车停稳了,发动机没有熄火,哒哒哒地空转着。他朝魏和尚使了个眼色。魏和尚把冲锋枪从仪表盘下面抽出来,握在手里。李云龙把手伸到车窗外面,做了一个手势——这是特战分队约定的信号。车厢里的赵刚看见了那个手势,把盖在冲锋枪上的破布掀掉。
然后,李云龙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院子中央,穿着鬼子的军装,戴着鬼子的战斗帽,脸上的锅底灰被汗水冲掉了一半,露出下面黝黑的皮肤。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第一进院子里大概有十几个鬼子,岗楼上四个,厢房里不知道有多少。第二进院子里的情况看不见,垂花门挡着。发电房在西北角,能听见柴油发电机突突突的声音。油料库和弹药库在东厢房和西厢房,门口都有哨兵站岗。院子里的鬼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干着自己的事。有人甚至朝李云龙点了一下头,以为他是押运补给的自己人。
李云龙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口哨声在院子的四壁之间回荡,像一把刀子划破了下午的宁静。院子里所有的鬼子都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吹口哨的“自己人”。
车厢的帆布被从里面猛地掀开了。
一百多支冲锋枪同时从车厢里伸出来,火舌从枪口喷出去,子弹像暴雨一样朝四面八方倾泻。院子里的鬼子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扫倒了一片。蹲在廊檐下抽烟的几个鬼子,烟还叼在嘴里,身上已经中了七八发子弹,连枪都没来得及摸就歪倒在地上。搬东西的两个鬼子兵,扛着木箱走在院子中间,木箱上被打出了一排弹孔,里面装着的罐头滚了一地,两个人同时倒下去,压在罐头上面,血把罐头盒子染红了。天井里正在擦枪的一个鬼子军官,手里的枪被子弹打飞了,他想往厢房里跑,跑了不到三步,背上中了四五发子弹,扑倒在青石板上,手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几道白印子,然后不动了。
第一组的人从车厢里跳下来,分成四队,分别冲向四个岗楼。岗楼上的鬼子哨兵听见枪声,本能地扑向机枪。但他们刚摸到机枪的枪把,从楼梯口冲上来的特战队员的冲锋枪已经响了。岗楼里空间狭小,子弹打在石头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交叉火力,里面的鬼子无处可躲。第一个岗楼被打下来的时候,里面的两个鬼子兵还没把机枪调转过来,就倒在了机枪旁边。第二个岗楼稍慢了一步,里面的机枪手朝院子里开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卡车车厢的挡板上,打出几个窟窿。但他只开了一梭子,冲上去的特战队员就从射击孔里塞进去一颗手榴弹。手榴弹在岗楼里爆炸,闷响一声,射击孔里冒出一股烟,机枪哑了。第三个、第四个岗楼几乎同时被拿下。从口哨声响起到四个岗楼全部被端掉,不到一分钟。
第二组的人冲向院子的前门和后门。前门的沙袋工事后面,那个叼着烟的机枪手在枪响的一瞬间就扔了烟去抓机枪。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机枪的握把,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但他没来得及扣下去。从车厢里跳下来的第二组战士,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用冲锋枪朝他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片沙土,也打在了他的胸口和脖子上。他的身体往后一仰,从沙袋上翻了过去,摔在青石板地上。副射手刚从沙袋后面站起来,手里攥着一颗手雷,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就被另一梭子打倒了。手雷从他手里滚落,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滚到了沙袋底下。引信没有拉,没有炸。后门的战斗更干脆——后门只有两个哨兵,听见前院的枪声,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