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手猛地往下一挥。
第一组的十个人从石窝子里冲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是魏和尚。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卡车前面,手里的冲锋枪对准了驾驶室里的司机。司机被突然从山壁里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嘴里的烟掉在了腿上,手本能地去摸旁边座位上的步枪。他的手刚碰到枪托,魏和尚的枪就响了。一梭子子弹穿过挡风玻璃,玻璃碎成了无数片亮晶晶的碎片,司机的胸口多了几个血洞,人往方向盘上一趴,不动了。副驾驶上那个瘦高的鬼子被枪声惊醒,刚抬起头,另一支冲锋枪从侧面伸过来,顶在车窗上,隔着玻璃朝他开了火。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撞在座椅靠背上,然后歪向一边,不动了。
车厢后面的帆布被从里面掀开了。一个鬼子兵端着冲锋枪探出头来——果然不止三个人,车厢里还有两个押运兵。他们听见驾驶室方向的枪声,正要出来查看。掀开帆布的一瞬间,看见的是十几支冲锋枪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们。两支百式冲锋枪从车厢里伸出来,想要开火。但特战分队的枪先响了。十几支冲锋枪同时扫射,子弹把帆布打得稀烂,把车厢里的两个鬼子兵打得浑身都是弹孔。他们的身体靠在车厢挡板上,手里的冲锋枪滑落下来,掉在车厢地板上,枪口还冒着烟。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枪响,不超过十秒钟。
李云龙冲到卡车旁边,朝驾驶室里看了一眼。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血顺着方向盘往下淌,滴在脚踏板上。副驾驶上的瘦高鬼子歪在座椅上,公文包从手里滑到了座位下面。李云龙伸手把公文包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份文件,全是日文,盖着红色的印章。他看不懂,但知道这东西有用,把公文包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车厢里的两个鬼子兵被拖下来,身上的军装被扒掉。特战分队的战士们把尸体拖到路边,推下了陡坡。尸体在陡坡上滚了几滚,落进了下面的河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被水流冲走了。
换装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李云龙和魏和尚换上了司机和副驾驶的军装。军装上还有弹孔和血迹,用泥土抹了抹,远看不太明显。赵刚也换上了一套从车厢鬼子兵身上扒下来的军装,他的任务是坐在车厢外面——万一院门口的哨兵要盘问,他负责用日语应付。车厢里的特战分队战士们藏在帆布下面,帆布拉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看不出里面藏了人。卡车的前挡风玻璃被打碎了,但这没关系。从太原到晋祠的路上灰尘大,很多卡车的挡风玻璃都是破的,鬼子哨兵见怪不怪。
李云龙坐进驾驶室,两只手握住方向盘。方向盘上还沾着司机的血,滑腻腻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把血擦掉,然后踩下离合器,挂上挡。卡车发动了,发动机哒哒哒地响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卡车从老虎嘴的拐弯处驶出来,沿着公路继续往晋祠方向开。魏和尚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怀里的冲锋枪藏在仪表盘下面,枪口对着车窗外。他的脸上被锅底灰涂得黑黑的,头上戴着鬼子的战斗帽,帽檐压得很低。从外面看,就是两个普通的鬼子兵,开着一辆挡风玻璃碎了的卡车,走在去晋祠的路上。
赵刚坐在车厢外面,背靠着驾驶室的后壁,怀里抱着一支百式冲锋枪,枪上盖着一块破布。他的日语是燕京大学学的,发音还算标准,但带着一点东京口音——教他的老师是东京人。他希望晋祠的鬼子哨兵不要是京都或者大阪来的,否则口音对不上,可能会露馅。车厢里的帆布下面,一百多个特战分队的战士挤在一起。帆布密不透风,里面又闷又热,呼吸出来的热气在里面聚集,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汗水从他们的脸上往下淌,冲出一道一道的印子,把锅底灰冲掉了,露出下面本来的肤色。但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只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有人在帆布的缝隙里往外看,看见公路两边的山和树飞快地向后倒退。
卡车在公路上开了半个多时辰。路上经过了一个鬼子的检查站。一个鬼子兵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一面小旗,示意停车。李云龙放慢车速,但没有停,只是把左手伸出窗外,朝那个鬼子兵摆了摆手,然后用拇指朝后面指了指——意思是车上有重要物资,赶时间,不停了。那个鬼子兵看了看卡车的车牌,又看了看车厢上“山本特工队”的字样,把旗子收起来,退回岗亭里去了。卡车从他面前驶过,扬起一片尘土,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用手在脸前面扇了扇,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缩回岗亭里去了。
李云龙从后视镜里看着岗亭越来越远,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卡车的速度提到了五十码,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车厢里的战士们被颠得东倒西歪,脑袋撞在车厢挡板上,撞得咚咚响。但没有人吭声。
晋祠镇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夕阳从西边的山头后面照过来,照在镇子上,把那些青砖灰瓦的房子染成了橘红色。晋水从镇子旁边流过,水面上映着夕阳,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河的金子。镇子东面的出口处,能看见那座独立的院子——青砖围墙,四个角上的岗楼,岗楼上的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