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鞘
下,把鞋撑开一些。天边的晨光还没有透出来,打谷场上只有火把的光。火把插在打谷场四周的木桩上,火焰被晨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照着战士们涂了锅底灰的脸。每张脸都是黑的,只有眼睛是亮的。一百三十九双眼睛,都看着李云龙。

    他没有长篇大论。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任务都记住了?”

    “记住了!”一百三十九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齐。

    “检查装备。”

    一百三十九个人同时低下头,检查自己的武器、弹药、匕首、手榴弹、白毛巾。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有人把弹匣退出来又推进去,拉了一下枪机,确认枪膛里没有子弹。安全规定——出发前枪膛不许装弹,上了车以后才准上膛。这是李云龙定的规矩,谁违反谁滚出特战分队。

    “出发。”

    队伍无声地移动起来。没有口令声,没有脚步声,一百三十九个人像一条黑色的蛇,从打谷场上滑出去,沿着山路往西走。火把留在打谷场上继续燃烧,远远看去,像是还有人站在那里。赵刚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队伍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眼镜片反射着火把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站了很久,直到火把烧尽,打谷场上只剩下一地的灰烬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才转过身,走回了团部。

    从蔡家崖到老虎嘴,一百二十里山路。特战分队走了一天一夜。白天走山脊线,避开村庄和公路。晚上走山谷,速度加快。每个人背着四十斤的装备,翻山越岭,脚底板磨出了血泡,用针挑破了继续走。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说话。只有在休息的时候,才有人蹲在石头后面,掏出干粮来啃。干粮是玉米饼子,硬得能崩掉牙,就着凉水往下咽。魏和尚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指北针和地图,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核对地形。孙猴子走在他旁边,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闭上眼睛都知道哪儿有沟哪儿有坎。到了后半夜,月亮落下去了,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战士们一个拉着一个的衣襟,摸索着往前走。有人踩滑了,滚下路边的陡坡,下面的人把他拽住,拽上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拽人的那个战士胳膊上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自己撕了一条布缠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傍晚,队伍到达了老虎嘴。

    老虎嘴的地形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公路在山壁上凿出来,路面宽不过五米。靠山的一侧是采石留下的石窝子,凹陷进去有七八米深,三米多高,能藏下所有人。靠外的一侧是几十米深的陡坡,坡下面是一条河,河水在石头之间流淌,发出哗哗的声音。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从东边过来的车开到这儿必须减速,不然就会冲出路面翻到河里去。

    李云龙让队伍藏进石窝子里。一百三十九个人挤在里面,肩挨着肩,枪抱在怀里。石窝子里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滴下来落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叮叮地响。有人想抽烟,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烟雾会飘出去,被路上的人看见。李云龙蹲在石窝子最外面,背靠着石壁,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半。离卡车到达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在平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但在石窝子里,这半个时辰长得像一整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呼吸声和钢盔上水滴的声音。外面的公路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有。阳光照在路面上,把碎石照得发白。河水流淌的声音从坡下面传上来,哗哗的,一刻不停。李云龙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不下十次。每一次看完,就把它放回兜里,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点五十五分。东边的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声音还很远,闷闷的,像一只虫子在山的另一边嗡嗡地叫。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能听出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那种哒哒哒的声音,不是汽油机的嗡嗡声。鬼子的卡车大部分是柴油车,这个声音错不了。李云龙睁开眼睛,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石窝子里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有人把冲锋枪的枪机轻轻拉开,确认弹匣已经装好。有人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保险盖已经拧松了,一拽就能扔。有人把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刃口在昏暗的石窝子里闪了一下寒光,又插回去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能听见发动机爬坡时吃力的喘息声。然后,卡车的车头从山壁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一辆灰绿色的五十铃卡车,车厢用土黄色的帆布蒙着,帆布上用日语写着“山本特工队”几个字。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都穿着鬼子的军装,戴着战斗帽。司机是一个胖胖的鬼子,脸上油光光的,嘴里叼着一根烟,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得很随意。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瘦高的鬼子,抱着一个公文包,头靠在车窗上,像是在打瞌睡。车厢里有多少人,从外面看不见,帆布遮得严严实实的。

    卡车在拐弯处减了速。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头往下一沉,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速从四十码降到了二十码不到。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慢慢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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