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冰凉。松本三郎的手停在枪套上,不动了。
“松本三郎。”李云龙说的是中国话,一字一顿。“你的扫荡,到此为止。”
松本三郎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职业军人面对死亡时的冷静。他慢慢把手从枪套上移开,垂在身体两侧。
“你是李云龙。”他说的是生硬的中国话,带着日本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是。”
松本三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筱冢将军说过你。他说你是他在晋西北最头疼的对手。”
“替我谢谢他。”
松本三郎的手忽然动了。不是去拔枪——他的手伸向了桌上的一把指挥刀。刀还没有出鞘,他的手刚碰到刀柄——
李云龙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帐篷里炸开,比外面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响得多,震得人耳朵嗡的一下。松本三郎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洞,血从后脑勺喷出去,溅在帐篷的帆布上。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帐篷顶,嘴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里间还有鬼子。枪声一响,里间立刻传出了椅子倒地的声音、拔枪的声音、日语喊叫的声音。特战分队的战士们不等李云龙下令,冲锋枪已经端起来了,对着里间的布帘扫了一梭子。子弹穿过布帘,布帘上出现了一排冒着烟的弹孔。里间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和呻吟声。一个战士冲进去补了几枪,然后退出来,朝李云龙竖起三根手指——里面三个,全解决了。
帐篷外面,营地里已经开始乱了。指挥部里的枪声惊动了周围的鬼子。帐篷外面响起了哨子声、喊叫声、皮靴踩在地上的奔跑声。鬼子的警卫中队从旁边的帐篷里冲出来,有的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光着膀子端着枪,朝指挥部冲过来。
“手榴弹!”李云龙喊道。
第三组的战士们早就准备好了。十几颗手榴弹同时从帐篷里甩出去,落在冲过来的鬼子中间。爆炸声在营地里响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炸翻的鬼子倒了一地,没被炸到的趴在地上,朝帐篷里开枪。子弹穿过帐篷的帆布,在帐篷里嗖嗖地飞,打在铁皮文件柜上,当当作响。
“撤!”
李云龙带着第三组从帐篷后面冲出去。帐篷后面是一片阴影,没有探照灯照着。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撤,一边撤一边朝两边的帐篷扔手榴弹。帐篷里正在往外冲的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有的帐篷被炸着了火,帆布烧起来,火光冲天。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二组已经把探照灯打掉了。三盏探照灯几乎在同一时间熄灭了,营地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帐篷燃烧的火光。探照灯旁边的机枪手被冲锋枪扫倒,机枪哑了。营地正面的防御体系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李云龙朝天开了一枪。一颗红色信号弹从枪口里打出去,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半空,在营地上方炸开,把整个山谷都照亮了。
孙铁锤在炮兵阵地上看见了信号弹。他站在十门山炮前面,炮口已经对准了鬼子的营地,炮弹已经装进了炮膛,拉火绳攥在他手里。看见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他把手里的拉火绳猛地一拽。
“放!”
十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在山谷里闪成一片,炮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石头簌簌往下掉。五十二发炮弹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打了出去,落在鬼子的营地里。营地里的帐篷、卡车、弹药堆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辆装满弹药的卡车被炮弹直接命中,车上的弹药殉爆了,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周围几十米的帐篷全部掀翻。鬼子的炮兵阵地也被覆盖了,几门山炮被炸翻,炮轮子飞出去老远。
紧接着,迫击炮也开火了。三十多门迫击炮把剩下的八百发炮弹全部倾泻到鬼子的营地里。炮弹的爆炸声密集得分不清个数,像一锅滚开的粥。营地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是爆炸,到处是鬼子的喊叫声和惨叫声。
张大彪带着一营从口子正面压了出去。机枪、步枪、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像刮风一样朝营地扫过去。迫击炮还在不停地轰,炮弹在营地里炸开,火光一蓬一蓬地冒起来。一营的战士们一边打一边喊杀,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几百人喊出了几千人的声势。
沈泉带着二营从虎头崖摸下来,绕到了营地左侧。王怀保带着三营从羊角山摸下来,绕到了营地右侧。三个营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像三把刀子同时捅进了鬼子的营地。
鬼子的营地彻底乱了。指挥部被打掉了,松本三郎死了,指挥系统瘫痪。各个联队、大队之间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敌人在哪儿,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