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保等到鬼子的大半人马都进入了碎石坡,才大喊一声:“打!”
山顶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三百多米外的山顶上飞过来,打在碎石坡上,溅起一片片石屑。鬼子被压在碎石坡上,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们趴在碎石上朝山顶上还击,但从下往上打,角度很刁,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山顶前面的岩石上。有几个鬼子试图冲过碎石坡,跑到上面的树林里去。他们刚站起来跑了几步,就被机枪扫倒了,尸体从碎石坡上滚下去,一直滚到沟底。
鬼子的军官躲在碎石坡下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挥舞着指挥刀,让士兵们往上冲。一个鬼子兵刚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手指缝里往外喷。另一个鬼子兵吓得缩在石头后面,不敢动了。
鬼子在碎石坡上被压制了将近两刻钟,死伤了四五十人,最后还是退了下去。他们沿着来路往山下撤,撤的时候又被山顶上的机枪扫倒了好几个。等他们全部撤到沟底,碎石坡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在灰色的碎石上格外扎眼。
王怀保没有让战士们追。他的任务是守住羊角山,不让鬼子翻过来。只要鬼子过不了羊角山,鹰嘴崖的侧后方就是安全的。
正面战场上,鬼子的第二次步兵进攻在羊角山的枪声响起的同时开始了。这次进攻的规模比第一次大得多,出动了至少两个大队,将近两千人。他们不再排成散兵线慢吞吞地往前摸,而是分成了几个梯队,一个梯队接着一个梯队地往前压。第一梯队在前面冲锋,第二梯队跟在后面两百米处,第三梯队又跟在第二梯队后面。打垮了第一梯队,第二梯队接着上。打垮了第二梯队,第三梯队接着上。这就是鬼子惯用的“波浪式冲锋”,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样,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也压上来了。他们在开阔地上找到了几个土坡和石头堆,架起重机枪,朝崖顶上扫射。子弹打在掩体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郭大柱的重机枪掩体被鬼子的重机枪盯上了,子弹像一条火鞭一样抽过来,打得掩体前面的石头碎了一块又一块。郭大柱趴在掩体里,不敢抬头,子弹从他头顶上嗖嗖地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崖壁上。
“迫击炮!”李云龙朝山下喊,“打掉鬼子的重机枪!”
山谷里,孙铁锤早就准备好了。他亲自操着一门迫击炮,炮口对准了鬼子的重机枪阵地。旁边一个战士拿着望远镜观察弹着点,随时报出修正数据。
“第一发,放!”
迫击炮弹从炮口里滑进去,“咚”的一声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鬼子重机枪阵地左边十几米的地方。炸起的烟尘把重机枪阵地遮住了。
“偏左十五米!修正!”
孙铁锤拧动炮身上的调节螺,把炮口往右微微调了一点。“第二发,放!”
第二发炮弹落在重机枪阵地右边五米的地方。弹片飞过去,打倒了两个鬼子副射手。
“偏右五米!再修正!”
孙铁锤又把炮口往左调了一丁点。他的手指捏着调节螺,转动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炮身上。
“第三发,放!”
这一发直接命中了。炮弹落在重机枪阵地的正中间,把九二式重机枪炸得飞起来,枪身和枪架分了家,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摔在地上。鬼子的机枪手和副射手被炸得血肉横飞,土坡上留下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弹坑,冒着青烟。
“好!”拿着望远镜的战士喊了起来,“打掉了!”
孙铁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炮口转向了另一个重机枪阵地。
崖顶上的压力减轻了一些。郭大柱从掩体里抬起头,重新架好重机枪,朝山下冲锋的鬼子扫射。他的重机枪枪管又打红了,石棉手套都被烫得冒了烟。他咬着牙把枪管卸下来,换上新枪管,继续打。换下来的枪管扔在一边,烫得旁边的战士直往旁边躲。
鬼子的第一梯队被打残了,活着的人趴在弹坑和石头后面不敢抬头。第二梯队从后面压上来,踩过第一梯队留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第二梯队的鬼子更加疯狂,他们端着刺刀,一边冲一边喊“万岁”,声音从山下传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大彪把一营的预备队调了上来。预备队是一个排,三十多人,一直藏在崖后面的一个凹地里待命。他们听到命令,猫着腰从凹地里跑出来,补充到战壕里火力最薄弱的地段。一个叫冯大有的班长带着他的班补到了最前面的掩体。那个掩体原来有八个人,已经伤亡了四个,只剩下四个人还在坚持。冯大有带着他的班跳进掩体,把牺牲和受伤的战友抬到一边,端起他们的枪,继续打。
冯大有是个老兵,打过的大小仗不下五十场,身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