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慌了。有人从窝棚里跑出来,抱着孩子,背着包袱,往山谷更深处跑。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孩子们的哭声响成一片,和大人的喊叫声搅在一起。牲口被惊了,挣断了缰绳,在山谷里乱跑。
赵刚带着政治部的几个干事在窝棚区里维持秩序。他站在一个高土坡上,拿着铁皮喇叭朝老百姓喊:“乡亲们,不要慌!不要乱跑!炮弹打不到这么远!大家都趴下,趴下就没事了!”
但炮弹爆炸的声音太大了,他的喊声被淹没在爆炸声里。老百姓还是乱跑。赵刚跳下土坡,带着几个干事分头去拦。他拉住一个抱着孩子往山谷深处跑的年轻媳妇,说:“别跑了,炮弹打不到那么远。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炮弹。趴下,把孩子护在身子底下。”
年轻媳妇满脸是泪,怀里的孩子哇哇地哭。她看了看赵刚,趴在了地上,把孩子压在身子下面,用身体盖住孩子。
赵刚又拦住一个扛着粮食袋子往山谷深处跑的老汉。老汉六十多岁,背已经驼了,扛着一袋五十斤的玉米,压得腰弯成了弓形。“大爷,粮食放下,人趴下!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汉把粮食袋子放下,趴在了袋子旁边。他趴下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哼了一声,但没有站起来。
赵刚在窝棚区里跑了一圈,把乱跑的老百姓一个一个地拦下来,让他们趴下。炮击还在继续,但老百姓不再乱跑了。他们趴在地上,捂着耳朵,等着炮击过去。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趴在他娘身子底下,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上飞过去的炮弹。他娘用手把他的眼睛捂住,不让他看。
炮击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山谷里到处是硝烟和尘土。有几处窝棚被打着了火,烧了起来。赵刚带着人赶过去救火,用树枝扑打,用水桶从溪里提水浇。火烧得不大,很快就扑灭了,但窝棚已经烧掉了半边,里面的铺盖卷和干粮都烧没了。住在那个窝棚里的是从柳树店转移来的一户人家,男人去年被鬼子抓去修炮楼,死在了工地上,只剩下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寡妇看着被烧掉的窝棚,蹲在地上哭,三个孩子围着她,大的拉着她的衣襟,小的扯着她的裤腿。赵刚让人从仓库里拿来一条棉被和二十斤玉米面,暂时安顿了他们。
李云龙在崖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鬼子的动向。第二次炮击之后,鬼子并没有马上发动步兵进攻。他们在等什么?李云龙把望远镜对准了鬼子的营地,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鬼子正在调整部署。一队鬼子步兵从营地左侧的山沟里绕了出去,大约有两三百人,没有走口子正面的开阔地,而是钻进了左侧的山林里。
“鬼子要爬左边的山。”李云龙对张大彪说,“看见没有?他们想从侧面绕到鹰嘴崖后面来。”
张大彪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脸色变了。“团长,左边那座山虽然比鹰嘴崖矮一些,但翻过来能直接打到咱们的侧后方。咱们在那边的兵力只有一个排。”
“让三营调两个连过去。告诉王怀保,无论如何不能让鬼子从左边翻过来。那边地形陡,鬼子爬山的速度快不了。让战士们占据有利地形,从山上往下打,居高临下,来多少死多少。”
命令传到山谷里,王怀保立即带着三营的两个连往左边山上爬。左边那座山叫羊角山,山顶上有两块凸出来的岩石,远远看去像羊的犄角。山势很陡,从山谷里往上爬,手脚并用才能上去。战士们背着枪和弹药,抓着岩石缝和灌木根,一点一点地往上攀。有人踩滑了,脚下的石头哗啦啦地滚下去,人悬在半空中,两只手死死抓住上面的岩石。旁边的战士伸过枪托去,让他抓住,把他拽上来。
王怀保第一个爬到了山顶。山顶上是一片松树林,树底下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趴在树林边上往下看,能看见鬼子的队伍正在对面的山坡上往上爬。两座山之间隔着一道深沟,距离大概有三百多米。鬼子爬得很慢,他们的皮靴在陡坡上打滑,不得不抓住树枝和草根往上爬。军官在后面挥舞着指挥刀催促,士兵们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把机枪架起来。”王怀保说,“等鬼子爬到那片没有树的地方再打。”
那片没有树的地方是一道碎石坡,宽约五十米,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鬼子要翻过羊角山,必须经过这道碎石坡。三营的战士们把机枪架在松树下面,枪口对准了碎石坡。步枪手找好了射击位置,趴在树根后面或者石头缝里,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瞄着对面的山坡。
鬼子爬到了碎石坡下面。他们停了一会儿,喘了喘气,然后开始往碎石坡上爬。碎石坡上的石头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