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鬼子冲到了离崖壁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躲在石头后面朝崖顶上扔了一颗手雷。手雷落在掩体外面三米的地方,嗤嗤地冒着烟。冯大有眼疾手快,抓起手雷扔了回去。手雷在空中爆炸,弹片飞散,把躲在石头后面的鬼子炸了个正着。鬼子捂着脸倒下去,手雷的弹片嵌进了他的脸和脖子。
鬼子的第二梯队也被打退了。第三梯队冲到半路,看见前面的两拨人都被打残了,冲锋的势头一下子就泄了。他们在距离崖顶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趴在弹坑里朝崖顶上开枪,但枪声稀稀拉拉的,没有了刚才的那股狠劲。军官在后面挥舞着指挥刀催促,士兵们嘴里答应着,身体却不动。军官踢了一个趴着不动的士兵一脚,那个士兵往前爬了两步,又趴下了。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对赵刚说:“鬼子的这波冲锋泄气了。他们冲不上来了。”
果然,第三梯队在开阔地上趴了一刻钟,被崖顶上的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最后还是退了下去。撤退的时候比进攻的时候跑得快得多,猫着腰,连跑带跳,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崖顶上的机枪追着他们的屁股打,又撂倒了十几个。
第二次进攻被打退了。从崖顶上往下看,口子前面的开阔地上铺满了鬼子的尸体,一层压着一层。粗略估计,两次进攻加起来,鬼子少说扔下了六七百具尸体。受伤的鬼子还在尸体堆里爬着,呻吟着,声音比第一次进攻后更大了,因为受伤的人更多了。
但独立团的伤亡也不小。一营在鹰嘴崖上顶了两次进攻,牺牲了二十七个,伤了六十多个。张大彪额头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卫生员要给他换,他说先给重伤员换。二营在虎头崖上的伤亡稍微小一些,牺牲了十五个,伤了四十多个。三营在羊角山上伤亡最小,牺牲了三个,伤了十一个。
李云龙把伤亡数字记在心里。这些数字不是数字,是一个一个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乡,有自己的爹娘。王二小,十七岁,山西人,今年刚参军,在第一次炮击中就被弹片打中了胸口,牺牲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枪。马德胜,二十五岁,河北人,老红军,参加过长征,在打退第二次进攻的时候被鬼子的重机枪打中了头部。赵老栓,三十五岁,山东人,四个孩子的爹,在掩体被炸塌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弹药箱,自己被石头砸中了后腰……
卫生队在崖后面的一块凹地里搭起了临时救护所。地上铺着油布,伤员躺在油布上,一排一排的。卫生员只有六个人,忙得脚不沾地。重伤员优先处理,止血、缝合、截肢,没有麻药,就用白酒消毒,用木棍咬在嘴里。一个战士的大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卫生员用剪刀把烂肉剪掉,用针线把伤口缝起来。战士咬着木棍,脸上的汗珠子黄豆那么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老高,但一声都没吭。缝完了,卫生员把木棍从他嘴里取出来,木棍上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轻伤员包扎完了就回到阵地上。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战士往回走,被李云龙叫住了。
“你叫什么?”
“报告团长,我叫刘大牛,二连三班的。”
“胳膊怎么样?”
“擦破点皮,没事。还能打枪。”
李云龙看了看他的胳膊,绷带外面还在往外渗血。“去卫生队重新包一下,止住血再回来。”
“团长,真的没事——”
“这是命令。”
刘大牛跑回卫生队重新包扎了。包好了又跑回来,跳进掩体里,端起枪,继续趴在射击孔后面。
中午的时候,枪炮声停了。鬼子退回了营地,没有再发动进攻。山谷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硝烟的声音和伤员偶尔的呻吟声。炊事班把午饭送上来了,是玉米面窝头和菜汤。窝头是凉的,菜汤是温的,上面漂着几片菜叶和几点油星。战士们蹲在掩体里啃窝头喝菜汤,眼睛还盯着山下的鬼子营地,不敢放松。
李云龙蹲在掩体后面啃窝头。窝头硬,嚼起来费劲,得用菜汤送下去。他吃了两个就不吃了,把剩下的一个递给旁边的魏和尚。魏和尚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吞下去了,看样子是饿坏了。
赵刚端着碗走过来,蹲在李云龙旁边。“老李,老百姓那边稳定下来了。炮击的时候吓坏了一些人,但没有伤亡。有几间窝棚被烧了,已经安排人重新搭了。粮食没事,山洞里的粮食一粒都没损失。”
李云龙点了点头。“老百姓的情绪怎么样?”
“还行。知道咱们在外面顶着,鬼子打不进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后生想上来帮忙抬伤员搬弹药,被我拦住了。他们没受过训练,上来了反而添乱。”
“让他们在下面帮着搬搬东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