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孙悟空的巡查轮换如期结束。

    新一批侦察兵到达巷子所在区域时，看到的是一条安静的空巷，磨刀石旁边没有人，木箱子被搬走了，地上那把插着的刀也不见了。

    孙悟空在通讯器里汇报：“老头昨晚把东西都收了，说该说的都说完了，不给小伙子添麻烦。”

    “集会散了？”陈凡问。

    “表面上散了。”孙悟空的语气很平，“但俺今天在城邦里走了一圈，发现至少九个地方有人在说名字，不在巷子里说了，在家里说，两三个人关起门来说。”

    老周调出格式塔的数据印证这个判断：2203号维度的悲伤类能量产出不但没有因为集会消散而下降，反而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分布式了。”老周说，“从集中式广场变成了分布式家庭聚会，单点能量密度低，不引人注意，但总量更大。”

    “传播到其他城邦了吗？”陈凡问。

    “这是我要说的重点。”老周切换到全局视图，2203号维度的地图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橙色小点，“根系信号不只是跨维度传播，在2203号内部也在传播，城邦之间虽然互相敌对，但居民的梦境是共通的。”

    “什么意思？”

    “2203号有四百七十二个城邦，我们的巷子在第三十七号城邦。”老周把地图放大，“四十八小时内，至少六十一个城邦的居民夜间脑电波中检测到了悲伤类叙事片段，模式与第三十七号城邦完全一致，都是关于失去的人的回忆。”

    “六十一个。”沙悟净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而且在加速。”老周指着增长曲线，“预计十天之内覆盖全部四百七十二个城邦。”

    陈凡走到舷窗前面，看着外面的星空。

    “猴子，你还要在2203号待着吗？”

    “师父你说。”

    “你可以回来了。”陈凡说，“种子已经种下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外人。”

    “那老头怎么办？”

    “他自己会活下去。”陈凡说，“他已经把一千把刀磨完了。”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师父，俺想跟老头告个别。”

    “去吧。”

    通讯器里传来孙悟空走动的声音，走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是敲门声。

    门开了，老头的声音传来：“你要走了？”

    “嗯，活儿干完了。”

    “你是什么人？”老头问，语气平淡，像问今天吃什么。

    “过路的。”孙悟空说。

    “过路的不会帮人磨刀。”

    孙悟空没解释，只说了一句：“老人家，你那把开了刃的刀呢？”

    “在桌上放着。”

    “别丢了。”

    “丢不了。”老头说，“那是我儿子的。”

    通讯器里传来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筋斗云的破空声。

    格式塔弹出实时数据更新：2203号维度恐惧类叙事能量产出降至历史最低值零点零零七个标准单位，悲伤类中性能量稳定输出零点九二个标准单位，周边十四个维度的反相位干扰完全消失，天庭降频节点负载降至百分之十二。

    老周在晨会总结报告里写了三行字：2203号行动耗时七天，投入人力一人，无物资消耗，无梯度协议部署，无本地合伙人设置，成果为全网恐惧污染源降至可忽略水平，同时获得一个稳定的高纯度中性能量产出节点。

    沙悟净在旁边加了一句备注：成本收益比无法计算，因为分母约等于零。

    陈凡没有看报告，他站在白板前面，把问号擦掉，重新写上一个数字。

    三百七十天。

    老周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全局能量汇聚模型的最新模拟结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翻译窗口跳出零号最后的留言：三种线都有了，快乐的，疼的，还有哭过之后安静下来的，我可以开始织了。

    格式塔随即弹出一条系统级通知，金色字体，全频道广播：

    【零号法则之桥编织模块正式启动，初始进度百分之零点一，预计周期三百七十个标准日。】

    孙悟空的筋斗云在回程途中经过0661号维度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被恐惧信号干扰最严重的地方，正面叙事的光点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密。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盘古号飞。

    耳朵里金箍棒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说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