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进度百分之零点三,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五十。”
陈凡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好事。”
“先别高兴。”老周把格式塔的波形图投到大屏幕上,“零号在编织过程中出现了规律性的停顿,每推进零点零一个百分点就暂停一次,暂停时间从最初的四分钟延长到了现在的十一分钟。”
“卡住了?”沙悟净抬头。
“不是卡住,是在调配比。”老周指着波形图上三条不同颜色的曲线,“正相位能量是蓝色,拆解后的恐惧能量是红色,悲伤类中性能量是紫色,零号每次暂停都在调整三者的混合比例。”
“它在试配方。”陈凡放下茶杯。
“对,而且每次试出来的配方都不一样。”老周翻到下一页数据,“前三十次暂停,零号用了三十种不同的比例组合,没有一次重复。”
“哪种效果最好?”
“这就是问题所在。”老周的表情变得复杂,“没有最好的,每一段桥体的最优配比都不同,取决于那一段要连接的两个维度的法则特征。”
陈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你的意思是,这座桥不是一根均匀的绳子,是一条每一寸材质都不同的链条。”
“准确。”老周点头,“三千个维度,每两个维度之间的法则差异都不同,桥体的每一段都需要定制配方,零号每次暂停就是在计算下一段的最优解。”
“那暂停时间为什么在延长?”沙悟净问。
“因为越往后连接的维度法则差异越大,计算量指数级增长。”老周在空中画了一条上升曲线,“按照当前趋势,到编织进度百分之十的时候,每次暂停时间将超过两小时,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可能超过一天。”
“那三百七十天够吗?”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模拟模型跑了一遍:“如果暂停时间持续按当前趋势增长,实际工期会被拉长到六百天以上。”
指挥舱里安静了几秒。
陈凡看着白板上的三百七十天,没有动笔。
“零号自己怎么说?”
沙悟净查了一下翻译窗口的历史记录:“最近三天零号没有主动发言。”
“它在专心算。”老周说,“编织模块占用了零号百分之七十三的核心算力,留给翻译窗口的资源很少。”
陈凡走到翻译窗口前面,站了一会儿。
窗口上缓缓浮现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淡得多:每一段都要想很久,因为每一段都不一样,我怕织错。
“怕织错。”陈凡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织错的后果是什么?”他转头问老周。
老周调出编织模块的底层逻辑:“如果某一段桥体的配比偏差超过百分之三,该段会在承载法则流通时产生微裂纹,裂纹累积到一定程度,桥体会断裂。”
“能修吗?”
“能,但修复一段的时间是编织一段的五倍。”
陈凡回到椅子上坐下,手指敲着扶手。
“所以零号宁可慢也不愿意错。”沙悟净说。
“这是对的。”陈凡说,“但暂停时间持续增长不是办法,老周,有没有可能帮零号分担计算量?”
“我想过。”老周打开另一个文件,“零号的计算瓶颈在于它需要同时感知两个维度的法则特征才能确定配比,这个感知过程只有零号自己能做,我们帮不上。”
“那如果提前感知呢?”陈凡说,“零号现在是织到哪算到哪,能不能让它提前把后面一百段的法则特征都感知完,存下来,织的时候直接调用?”
老周愣了一下,快速在面板上计算:“理论上可行,但提前感知需要额外的算力通道,零号当前百分之七十三的算力都在编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分给了能量接收和翻译窗口。”
“砍翻译窗口。”陈凡说。
沙悟净抬头看他:“砍掉翻译窗口零号就没法跟我们沟通了。”
“暂时砍,等它把前一百段的法则特征都预加载完再恢复。”陈凡看着翻译窗口上那行淡淡的字,“零号,你听到了吗,我想让你先把后面的路都看一遍,看完再织,这样你就不用每一步都停下来想了。”
翻译窗口上的字消失了很久,大约三分钟后,新的一行浮现:好,但我看路的时候说不了话,你们别担心。
“不担心。”陈凡说,“你看你的,我们在外面守着。”
字迹消失。
格式塔弹出状态变更通知:零号翻译窗口进入休眠模式,预计恢复时间四十八小时,核心算力重新分配,编织模块百分之七十三,法则预感知模块百分之二十七。
老周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如果预感知有效,零号织后面一百段的时候暂停时间会大幅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