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的工作站里，面前的操作台亮着冷白色的光，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在工作。
孙悟空变成一只苍蝇飞进去，落在他工位旁边的通风口上。
7357号的眼睛盯着操作台上方悬浮的一行红色文字，那是中央智脑推送的警告通告，末尾有一行小字：已接触未授权信息源的居民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接受行为评估，评估不通过者进入矫正序列。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孙悟空没有现身，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趴在通风口上看着。
7357号旁边的工位上，一个编号为4401的中年男性居民侧过头来，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7357号的声音很轻。
“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去那个奇怪的摊子。”4401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那里到底有什么？”
7357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节点，那个小小的银色圆球正对着他的方向。
“一个故事。”他最终说。
“故事是什么？”
7357号想了很久。
“就是，有人告诉你，你的人生可以不只是这样。”
4401号的手停在操作台上方，悬着没有落下。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7357号低下头，“但是听完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吃到了一种绿色的果子，酸得我流眼泪，但我笑了很久。”
4401号沉默了。
“你笑了？”
“对。”
“在梦里？”
“对。”
4401号把手放回膝盖上，跟7357号一样的姿势，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的操作台亮着同样的冷白色光。
“我从来没做过那样的梦。”4401号说。
“我以前也没有。”
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为矫正序列，”4401号开口，“你怕吗？”
“怕。”7357号说得很干脆。
“那你还去吗？”
7357号没有回答。
孙悟空趴在通风口上，一动不动。
午休时间结束的铃声响了，所有人回到工位开始下午的工作流程。
7357号的手终于放到了操作台上，开始执行标准化的数据录入任务，动作跟周围所有人一模一样。
孙悟空飞出了工作站。
他落在广场边缘的一棵人造树上，变回原形，靠着树干坐下来，金箍棒横在腿上。
“师父，他怕了。”
通讯器里陈凡的声音很平：“你觉得他会来吗？”
“不知道。”孙悟空难得没有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俺老孙打了一辈子妖怪，从来没觉得等一个凡人做决定比打妖怪还难受。”
“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下班。”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猪八戒把东坡肉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自己吃了两碗。
孙悟空在树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广场上的人流开始变大，那是下班高峰期，银灰色制服的人群从四面八方的工作站涌出来，汇入广场，再分散到各自的居住单元。
说书摊前面依然空无一人。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走回摊位，在椅子上坐好。
猪八戒凑过来：“猴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不换。”
“可是这里被标记了啊，没人敢……”
“不换。”孙悟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猪八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回到锅边继续守着。
下班人流渐渐稀疏。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天色暗了下来，2112号维度的人造天穹模拟出一片暗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均匀分布的照明节点。
孙悟空坐在椅子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的。
他睁开眼。
7357号站在摊位前面，身边站着4401号。
7357号的手还在抖，但他站在那里了。
“你来了。”孙悟空说。
“我想了一下午。”7357号的声音有些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行为矫正序列能让我忘掉这五天听到的所有故事。”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