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三个技术员,每个都比他小一号,排成一排站在指挥舱门口,活像一组从大到小排列的水晶摆件。
“周工程师。”瓦尔进门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你发给我们的那份架构白皮书,我们团队研究了七十二小时。”
“看懂了?”老周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大部分看懂了。”瓦尔的棱面变成一种偏蓝的冷色调,“但有三个核心问题需要当面确认。”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瓦尔和他的三个技术员坐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第一个问题。”瓦尔投射出一份全息文档,“你在白皮书第七页提到的叙事前置节点,物理载体是零号修复维度边界时留下的加固层。这些加固层的核心编码是零号自创语言,我们的技术标准中没有对应的解析协议。”
“所以呢?”
“所以我们无法对这些节点进行独立审计。”瓦尔的棱面颜色加深了一点,“碎界作为技术合作方,需要具备对整个网络任何组件的审计能力,这是我们的底线。”
老周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拿起桌上那杯隔夜茶喝了一口。
“瓦尔,你们碎界的跨维度通讯协议,你给我看过底层源码吗?”
瓦尔的几何结构轻微旋转了一下:“那是碎界核心技术资产,不可能开放。”
“那就结了。”老周把杯子放下,“你的核心技术不给我看,我的核心技术凭什么给你看?合作的前提是对等,不是单方面透明。”
瓦尔沉默了几秒。
“可以接受。”他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中性调,“那我们改为接口层审计,只审查数据输入输出的格式和安全性,不涉及内部实现。”
“这个可以谈。”老周点头,“第二个问题。”
“白皮书第十二页,叙事能量的质量分级标准。”瓦尔切换了全息文档的页面,“你列出了五个等级,从E级原始情绪碎片到A级纯粹创造。但分级标准全部基于盘古号的监测模型,碎界没有参与制定。”
“因为你们还没搞懂什么是叙事能量。”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带任何嘲讽,纯粹是在陈述事实。
瓦尔的棱面闪了一下。
他旁边最小的那个技术员忍不住开口:“我们有完整的信息能量理论体系,覆盖七种基础能量形态……”
“八种。”老周纠正他,“叙事能量是第八种,你们的体系里没有。不是你们水平不行,是你们那个世界没有进化出这个维度的认知。就像一个没有色觉的种族,你跟他解释红色和蓝色的区别,不是他笨,是他的感官覆盖不到。”
瓦尔抬手制止了那个技术员继续说话。
“周工程师的意思是,分级标准目前只能由你们主导制定。”
“不是我们,是零号和零零一七。”老周往后指了指新建空间的方向,“实话跟你说,我自己也只能理解大约百分之七十。这东西的最终解释权在那两个家伙手上。”
“那第三个问题就更关键了。”瓦尔站起身来,全息文档消失,他面对老周的眼神带着碎界特有的直截了当,“整个超元叙事网络的最终控制权,归属于谁?”
指挥舱的门在这时候开了。
陈凡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瓦尔面前。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瓦尔转向他。
陈凡拉了把椅子坐下,跟瓦尔面对面。
“控制权这个词不太准确。”他说,“你们碎界以前搞的是集中式管控,谁掌握中枢谁说了算。但这个网络的底层逻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叙事前置节点是活的。”陈凡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它们不是被动的数据处理器,它们会成长,会学习,会根据本地文明的特征自适应调整。你没法控制一个活的东西,你只能跟它合作。”
瓦尔的几何结构旋转了整整一圈,这是碎界生命体表达深度思考的肢体语言。
“你的意思是,这个网络最终会变成一个……自主运行的生态?”
“对。”
“那盘古号的角色是什么?”
“园丁。”陈凡说,“浇水,除草,偶尔修剪一下长歪的枝条。但树怎么长,长什么样的果子,由树自己决定。”
瓦尔坐了回去,他的三个技术员在旁边交换着只有碎界生命体能读懂的几何信号。
过了大约半分钟,瓦尔开口了。
“碎界历史上从未参与过这种类型的项目。”
“我知道。”
“我们擅长的是精密控制和量化管理,你描述的这个模式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