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里很安静，只有格式塔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数字，心情却不像数字本身那么乐观。
“只差三个百分点了。”孙悟空盘腿坐在角落，手里没拿桃，难得地有些严肃，“听着不多啊，咋大家看着都不高兴？”
“因为最后的几个百分点，往往是最难啃的。”陈凡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他一晚上没怎么合眼，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我们把能做的都快做完了。协同增益、零零一七的注入、修复排期的优化……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才把概率从九十六拱到九十七。剩下的三个点，要从哪儿来？”
老周的全息影像在旁边闪烁了一下，他调出了一张新的数据图表。“这是翻译节点的生长曲线。在修复4218号之后，曲线的斜率确实达到了一个峰值，但根据三零零七的最新预测，这个斜率在接下来的修复中很难再现。”
“为什么？”陈凡问。
“因为4218号的修复是一个特例。”老周解释道，“零号手动搭建跨层协作通道，那种极限操作逼出了它核心架构的全部潜力，也带来了超额的协同增益。但剩下的七个维度里，只有一个需要三种签名，其他的都是单签名或双签名，修复难度和复杂度都远低于4218号和0371号。”
沙悟净翻开修复排期表，指着上面剩下的编号：“下一个是0956号，需要三种签名，三号、九号、十二号，还有两条预设的协作通道。这次应该不用零号再手动搭桥了吧？”
“不用。”老周确认道，“三号和九号、九号和十二号之间都有现成的通道。修复过程会很顺畅，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协同增益会回到正常水平，不会再有4218号那样的爆发式增长。”
陈凡明白了。他们靠着一次超常发挥，把概率往前推了一大步，但这条路，也快走到头了。第一条路的潜力，几乎被挖掘殆尽。
“按正常水平估算，修完剩下的七个维度，最终的节点直径能到多少？成功率能到多少？”
老周的键盘敲了几下，给出了一个不那么振奋人心的答案：“最终直径预估在四点三到四点五毫米之间，离四点七五的目标中值还差一截。方案三的成功率，最终大概会停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五左右。”
“百分之九十八点五。”陈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听起来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但那一点五的悬崖，依旧存在。
“总不能为了协同增益，盼着零号每次都去玩命吧。”猪八戒在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次他没敢探头进来。
这句话虽然不中听，但说的是事实。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每一次的极限操作上。
陈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白板另一角的四个字——“第二条路”。
“老周，”他开口了，声音很沉，“门锁声纹库那边，有新进展吗？”
提到这个，老周的神情明显变了。他挥手关掉了翻译节点的生长曲线，调出了那个布满噪点的声纹波形图。“有。而且是关键进展。”
他指着波形图上两个极其微小的峰值，两个峰值被巨大的背景噪音包围，但形状惊人地相似。“这是0371号修复时的门响，这是刚刚4218号修复时的门响。三零零七对这两个信号做了深度比对，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老周的语气加重了，“这意味着，‘门’在被不同‘钥匙’触碰时，发出的响应是固定的。这不符合正常锁具的物理特性。正常的锁，用不同的钥匙去捅，发出的声音绝对不一样。”
“那这说明什么？”孙悟空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两段几乎看不清的波形。
“说明它可能不是一把‘锁’。”老周一字一句地说道，“它是一个‘应答器’。它不是在被动地被‘钥匙’摩擦，而是在主动地对‘钥匙’的编码信号做出回应。而且，是固定的回应。”
陈凡脑中一道闪电划过。“一个密码输入界面？无论你按哪个键，它都给你弹出同一个‘请输入密码’的提示框？”
“非常精准的比喻。”老周赞同道，“而且，我们现在录到了两次‘请输入密码’的提示音。虽然声音很微弱，但有了重复样本，三零零七就可以进行模式识别和解码尝试了。”
“能解出什么？”
“昨天解不出来，是因为只有一个样本，信息量太小。现在有了两个，三零零七可以把它们叠加起来，滤掉一部分随机噪声，提取出更纯净的信号核心。”老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兴奋的神色，“三零零七跑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五点，出了第一个初步结果。”
他把结果投射到主屏幕上。
那是一串由基础法则符号组成的短序列，一共七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