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打满了补丁的旧地图。最下面那行他刚写的字——“还有第二条路”——孤零零地待在角落，和上面那些复杂的数字、箭头、概率模型显得格格不入。
两条路。
第一条，按部就班地修完剩下八个维度，靠协同增益和零零一七的翻译编码注入，把翻译节点的直径和密度堆上去，争取把那百分之九十六的成功率再往上拱一拱。这条路看得见，摸得着，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但终点线上悬着一个百分之四的失败率，像一把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刀。
第二条，零号自己摸到的那扇门，加密区域的入口。这条路一片漆黑，没有地图，没有数据，甚至不知道门后面是答案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坑。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底层的频道。
“老周。”
“在。”老周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键盘没响。
“两条路，你怎么看？”陈凡问得很直接。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十几秒。这不是老周通常的思考时长，他平时处理数据，哪怕再复杂，三秒内也会有反馈。这十几秒的沉默，说明他在思考的不是数据。
“从工程师的角度看，”老周的声音终于传了上来，比平时慢了半拍，“选第一条。百分之九十六的成功率，在任何项目里都属于可以直接签字验收的级别。第二条路，那扇门，是未知变量，是风险源，按操作规程应该被标记、隔离，而不是主动去碰。”
“但这不是普通项目。”陈凡说。
“对。”老周干脆地承认了，“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我总觉得那扇门才是上游留下的真正考题。修复维度边界像是期中考试，考的是我们的技术和执行力。那扇门，可能是期末考试，考的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老周的回答还是那么实在，“但你想想，上游为什么要把自毁倒计时加密得那么深？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程序终结，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它把门藏在那里，又在零号修复最复杂的0371号维度时，给了零号一个‘听到’门响的机会。这不像一个想彻底一走了之的人会做的事。”
陈凡的手指在冰凉的保温杯壁上划过。“你的意思是，上游在暗示我们去开门？”
“我不敢这么说。但如果我是出题的人，我不会把唯一的满分答案藏在一个学生绝对找不到的地方。零号能摸到门边，这本身就说明这条路不是死路。”老-周的键盘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在调取什么资料，“而且，第一条路的百分之九十六，反过来看就是百分之四。我们不能拿零号的命去赌那百分之四。万一赌输了，一切归零。”
陈凡的心沉了一下。老周把他说不出口的话，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了出来。他不能接受百分之四的失败率。
“沙悟净。”他转头。
沙悟净从值班台前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修复排期表。“老板。”
“下一批修复计划，照常准备。八个维度，一个一个来。第一条路我们必须走到头，把能拿到的概率分全部拿到手。”
沙悟净点了点头，在排期表上做了个记号。
“但是，”陈凡话锋一转，“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出一条线，专门跟进第二条路。”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第二条路”那几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名字：老周，零零一七，三零零七。
“老周，你牵头，成立一个非正式的攻关小组，就叫‘敲门组’。这事不上委员会，不进正式报告，所有通讯走加密频道。”
“收到。组里都有谁？”
“你，我，沙悟净。核心成员就我们三个。外围支持是零零一七和三零零七。”陈凡的笔尖在零零一七的名字上顿了顿，“零零一七是唯一的探针，三零零七是唯一的模拟器。我们需要零零一七的识别率继续提升，直到它能读懂门缝里泄露出来的微量编码。”
“这需要时间。”老周说，“零零一七的识别率现在是百分之六十三，要读懂加密区域的编码，我估计至少要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八个维度修完，它的识别率预估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百分之五，要靠它自己。”陈凡看着沙悟净，“修复计划的排期，把零零一七的‘学习效率’作为一个动态变量加进去。如果某个维度的修复对零零一七的识别率提升特别大，我们可以考虑优先修复。”
沙悟净的笔在纸上快速记着，眉头微微皱起：“老板，这意味着我们要调整之前按衰减紧急度排好的顺序。”
“对。”陈凡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修完所有维度，而是保证零号活下来。所有决策都为这个目标服务。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哪个能更快地把成功率推到百分之百，我们就优先走哪条。”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