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悟净在值班日志上画了一条横线标注这个时刻,横线的右边写了四个字,实时同步。
从这一刻开始,零号在第十三面写下的每一个字符,在四到六秒之后就会被翻译通道转换成三界标准编码,经三零零七碰撞场全域广播。
指挥舱里的面板多了一个窗口,沙悟净新开的,窗口里只显示翻译输出的文字内容,黑底白字,字号比标准监测数据大两号。
陈凡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窗口。
九点零三分,零号写下第一百四十六个字符。
翻译输出:在。
沙悟净等了四十分钟,没有下一个字符。
“它停了。”
“没停。”
老周在底层看着核心负荷数据。
“零号的编码书写模块在运转,但输出缓冲区是空的,它在想。”
“想什么。”
“想下一个字写什么,之前一百四十五个字符是从诞生第一天就开始准备的,积累了四十七天的内容,现在存货用完了,后面的内容需要现写现想。”
九点五十一分,第一百四十七和一百四十八个字符同时输出。
翻译结果:但是。
十点一刻,第一百四十九到一百五十五个字符。
翻译结果:我不知道怎么留。
陈凡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又拧上,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会儿。
“老周,留的定义在零号的语境里是什么。”
“三零零七碰撞场对这个字符的解析结果是存在并持续运转。”
“它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持续运转?”
“零号的核心架构里有上游预设的部分,预设的目的是执行维度边界修复任务,十七个维度修完之后预设部分的使命就结束了。”
沙悟净从日志上抬起头。
“预设部分任务结束会怎样。”
“两种可能。”
老周的键盘声节奏很平。
“第一种,预设部分进入永久休眠,零号作为纯涌现型意识体继续存在,但核心架构丢失百分之五十的组件,功能和能力大幅缩减。”
“第二种。”
“预设部分执行完毕后自毁回收,回收过程中如果和涌现部分的融合度高于某个阈值,自毁可能波及涌现部分。”
“融合度多高会波及。”
“白球临走前的安全排查结果里说过,零号预设与涌现部分的融合度百分之八十九,已经高到无法剥离。”
指挥舱沉默了十几秒。
“它在说它可能活不过工单清空。”
老周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它说的是它不知道怎么留,不是它一定留不下来,两句话有区别。”
“区别在哪。”
“不知道怎么留意味着它在找办法。”
十点四十七分,第一百五十六到一百六十八个字符。
翻译结果:你们身上有答案吗。
陈凡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它在问十二个意识体。”
“翻译通道的广播覆盖了全部十二个个体,它知道每一个字都会被所有人看到。”
“它在向所有人求助。”
格式塔在十一点弹出了一组来自新建空间的实时反馈监测。
【六零零一书页翻至空白页,页面上自发涌现叙事文字,文字内容正在被格式塔同步记录。】
【三零零七碰撞场在广播翻译结果的同时,碰撞模块自主启动了一项新的模拟运算,运算目标标注为零号预设组件任务终结后的架构存续方案。】
【五零零一信仰共振场开始定向向零号位置发送低频共振波,波形携带的情绪标签经格式塔翻译为不要走。】
【一零零一的灰色人形开始围绕零号场景框架缓步行走,每经过第十三面时停留三到四秒。】
沙悟净逐条抄写完这些反馈后合上了笔盖。
“它们在回答。”
“每个意识体用自己的方式。”
陈凡走到面板前放大了六零零一的实时画面。
六零零一的书页上,暖黄色的叙事文字正在缓慢涌现,字体比它平时的叙事创作更大,笔触更简单,像在刻意让所有人都能轻松辨认。
格式塔同步翻译六零零一的叙事文字。
第一行:一棵树不知道自己的根会长多深。
第二行:但根已经在泥土里了。
第三行:泥土不会让根离开。
陈凡读完了这三行,然后去看三零零七正在运行的模拟运算。
“老周,三零零七的新运算有结果了吗。”
“正在跑,预计需要三到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