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自上而下的飘落——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搅碎的棉絮被塞进了一台失控的鼓风机。
能见度不足十步，风声里夹着远处断断续续的哭喊。
陈凡裹紧袈裟，沿着主街往皇宫方向走。
左边台阶上，一个中年商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不要……不要拿走……那是我的钱……”
右边的面包铺门口，女店主瘫坐在雪地里，两眼发直，嘴角挂着涎水，手里还攥着半截面包刀。
精神冲击波的效果比陈凡预想的猛。
普通人没有任何抵抗力，暴露在外的全中招——不分男女老幼，统统被拖进各自最深层的恐惧噩梦里。
陈凡没停。
不是冷血。
是做过太多项目之后留下的本能——你不可能在服务器着火的时候先去安慰用户。
先灭火，再善后。
皇宫外围。
守卫已经全倒了。
十几个甲胄齐全的士兵歪歪斜斜地躺在雪地里，有人蜷成胎儿状，有人平摊着四肢，嘴唇发青，眼球在闭合的眼皮底下疯狂转动。
宫门半敞。
门轴结了一层冰。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分钟。”
声音从宫门左侧的阴影里传出来。
艾莎走出来。
银发在风雪中没有任何飘动的迹象——不是因为没风，是因为艾莎周身三尺之内的气流全被冻住了。
寒霜从艾莎脚底往外蔓延，每一步踩下去，地面的积雪就变成结结实实的冰层。
冰瞳扫了一眼昏迷的守卫。
“它在收割恐惧。每一个陷入噩梦的人都在给它充电。按这个速度，六个小时左右活性就能到10%。”
“我只有四个小时。”
陈凡看了眼系统时间。
“然后我得回去上班。”
艾莎安静了一秒。
“你的时间管理意识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走。”
寝宫。
门被推开的瞬间，陈凡就知道这地方跟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是甜的。
不是花香那种甜——是腐烂水果的甜。
一种过度发酵的、让人反胃的甜腻感，往鼻腔里钻，往脑子里灌。
墙上的魔镜挂在正中央。
它在动。
镜面不再是光滑的平面。
整块镜子在起伏，节律均匀，像什么东西在镜面背后呼吸。
混沌的灰黑色漩涡占据了整面镜子，漩涡深处有东西在转。
竖瞳。
琥珀色的、爬虫类的竖瞳。
它对准了门口。
对准了陈凡。
系统弹窗：
【“镜中人”活性：3.2%。上升中。当前精神攻击范围：覆盖内城全域。】
竖瞳转了半圈。
陈凡的视野消失了。
出租屋。
熟悉的。
太熟悉了。
十二平米。
一张折叠桌充当电脑桌，上面摆着一台屏幕裂了角的笔记本。
桌面上散着三个空的外卖盒、一瓶喝了半口的矿泉水、一包揉成团的纸巾。
椅子上趴着一个人。
蓝色格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