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雨夜里,传得异常清晰。
顾天脚下的王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血水混着雨水,从顾天的皮鞋边缘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积水。
他缓缓抬起脚,在那身昂贵的白西装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污,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全场,几千名警员,依旧跪在地上。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灵就悬在他们头顶,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是神明。
而站在神明之前的这个男人,是唯一能与神明对话的人。
顾天踱步,穿过跪倒的人群。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几个穿着探长制服,此刻却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了下来。
这几人是这次哗变的组织者,警队里资格最老,也最受人尊敬的大探长。
顾天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他弯下腰,伸出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探长的肩膀。
那个探长浑身一抖,差点瘫倒在地。
“闹够了吗?”
顾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火气,就像是长辈在询问调皮的孩子。
“再闹下去,英军的装甲车就要从中环开过来了。”
他指了指远处的街道尽头。
“你们想死?”
那名老探长猛地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满是泪水和雨水。
“顾先生!我们不想死啊!”
他一把抓住顾天的裤腿,哭得像个孩子。
“是ICAC那帮扑街!他们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我们几十年的兄弟,一个个被他们抓进去,连个说法都没有!我们没饭吃,家人怎么办啊!”
他的哭喊声点燃了导火索。
周围跪着的警员们也开始哭诉,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彻底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顾先生,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们也是为港府卖命啊!”
顾天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安抚。
直到哭声渐小,他才把那个老探长扶起来。
“在这里哭,没用。”
他松开手,转身,径直走向那栋千疮百孔的和记大厦。
门口的ICAC调查员下意识地想拦,但在看到顾天身后那尊巨大的金色神明时,又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天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满地狼藉,碎玻璃、烧焦的文件、被砸烂的办公桌,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正义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一条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他看着走上来的顾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天扫视了一圈这如同战场废墟的大厅。
“林Sir,过犹不及。”
他走到林正义面前,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林正义下意识地接住。
“水至清,则无鱼。”
顾天帮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个道理,你们读书人应该比我懂。”
林正义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们这是暴动!是挑战法律的底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和愤怒。
“如果今天放过他们,香江的法治就彻底完了!”
“不会完。”
顾天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我给你个台阶,也给他们条活路。”
他看着林正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特赦。”
“港督府会颁布特赦令,1977年1月1日之前的所有贪污案件,除了已经查实正在审理的,其余的,既往不咎。”
“你们ICAC继续查,但只抓大老虎。”
顾天伸手指了指窗外。
“那些已经卷了十几亿跑到国外的总华探长,你们可以发全球通缉令,慢慢抓。”
“至于楼下这些小鱼小虾,让他们把钱吐出来一部分,补了库房的亏空,这事就算翻篇了。”
林正义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顾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几秒后,他猛地把手里的烟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不可能!”
他低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