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扩音器,也没有提高音量。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楼下几千人的耳朵里,盖过了雨声,盖过了风声。
“特赦。”
两个字。
像是两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楼下跪着的几千名警员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雨水、泪水和不敢置信。
夏鼎基气喘吁吁地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港督府传真过来的文件,纸张还带着温度。
他恭恭敬敬地将文件递给顾天。
顾天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麦理浩那龙飞凤舞的签名,然后随手将那张足以改变香江历史的文件举了起来。
“港督府颁令。”
“自1977年1月1日前的所有贪污指控,除已进入司法程序者,一律赦免,不予追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紧接着,这呜咽声就像是会传染的病毒,迅速蔓延开来。
先是小声的抽泣,然后是嚎啕大哭,最后,汇聚成了山崩海啸般的狂喜呐喊!
“特赦了!我们没事了!”
“呜呜呜……阿妈,我不用坐牢了!”
那个之前被顾天扶起来的老探长,此刻老泪纵横,他没有冲着港督府的方向,而是对着顾天,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谢顾先生救命之恩!”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几千名警员,自发地,心甘情愿地,朝着阳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脱下帽子,低下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顾先生万岁!”
“顾先生万岁!!!”
“顾先生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维多利亚港上空的乌云,震得整座中环都在嗡嗡作响。
站在楼梯口的林正义,面如死灰。
他看着窗外那狂热的、近乎朝圣般的景象,身体摇晃了一下,靠在墙上才没有倒下。
完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香江警队的信仰,崩塌了。
他们不再信奉法律,不再效忠港督。
他们信奉的,是那个站在阳台上,身后立着神明的男人。
夏鼎基站在顾天身后,吓得两腿发软。他看着那几千名警员狂热的脸,感觉自己不是在香江,而是在某个中世纪的王国,亲眼见证了一场神权对王权的血腥颠覆。
这个男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收编了整个警队。
香江的天,不是变了。
是塌了,然后被这个男人,换了一片新的天。
巨大的金色巨灵,大宝,缓缓地将身形隐去,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顾天体内。
但那股神明的威压,却永远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顾天将手里的特赦令揉成一团,随手扔下阳台。
纸团在空中飘落,被无数只手争抢。
“都起来。”
顾天双手插兜,转身走下楼。
“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工。”
“香江乱了这么久,也该清静清静了。”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的警员们立刻爬了起来,互相搀扶着,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刚才还如同战场的和记大厦门口,不到五分钟,就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昏死过去的王虎。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旺角的麻将馆里,几个正在策划趁乱抢金铺的古惑仔,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麻将牌掉了一地。
“什么?条子复工了?”
“是顾爷!顾爷回来了!他一句话就让几千个条子跪下了!”
“操!快跑!把家伙都扔了!今晚谁敢上街,被抓到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
尖沙咀的夜总会,铜锣湾的地下赌场,所有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在听到“顾天”这两个字的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火。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街头,治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
一时间,整个香江的地下世界,噤若寒蝉。
劳斯莱斯车里。
顾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那个被他提拔的老探长,叫陈华,此刻正襟危坐地坐在副驾驶,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