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比刚才更大了,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积攒了三年的戾气全部冲刷干净。
顾天站在甲板上,手里的烟头被雨水打湿,熄灭了。
他没扔,只是捏在指尖,感受着那一点残留的余温。
视线穿过雨幕,看向中环的方向。
那里没有灯红酒绿,只有冲天的火光。
黑烟滚滚,即使隔着几公里宽的海面,也能闻到那股焦糊味。
那是橡胶燃烧的味道,也是秩序崩塌的味道。
“爹地。”
二丫飘在顾天身侧,红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打伞,雨水穿过她的身体,落在甲板上。
那张精致却苍白的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二丫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扇动。
“好香。”
她指着岸上那些混乱的街区。
“每个人都在生气,每个人都在害怕。”
“这种味道,比古滇国的瘴气还要甜。”
顾天把湿透的烟头弹进海里。
“那是疯味。”
他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人疯起来,比鬼还可怕。”
呜——
“天师号”缓缓靠岸。
巨大的船身挤开海浪,撞在防撞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码头上早就清场了。
没有苦力,没有小贩,也没有平时那些等着拉活的黄包车夫。
只有两排荷枪实弹的英军士兵,穿着深绿色的雨衣,手里的L1A1步枪上着刺刀,枪口对着外围。
警戒线外,是黑压压的人群。
有穿着便衣但腰里鼓囊囊的警员,有拿着铁棍砍刀的古惑仔,还有举着横幅却瑟瑟发抖的ICAC调查员。
三方势力混杂在一起,却因为英军的刺刀和那艘巨轮的压迫感,暂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顾天走下舷梯。
大B撑着黑伞,紧紧跟在后面。
刚踏上码头的水泥地,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英国人就迎了上来。
他没打伞。
任由雨水浇在他那身考究的礼服上,脸上带着职业化的谦卑笑容,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布政司,夏鼎基。
港督之下的二号人物,平时在香江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刻,他却像个门童。
“顾爵士。”
夏鼎基的声音有些发颤,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
“总督阁下派我来接您。”
“车就在那边。”
他侧过身,指了指停在英军包围圈里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那是港督的座驾,平时只有在女王访港或者重大庆典时才会开出来。
车头插着的小米字旗,在风雨中无力地耷拉着。
顾天没看他。
视线扫过外围那些盯着他的人群。
那些警员看到顾天,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躲闪,有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家伙往身后藏。
古惑仔们则开始起哄,吹口哨,喊着“顾爷”。
至于那些ICAC的调查员,一个个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夏爵士。”
顾天迈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场面,有点大啊。”
夏鼎基小跑着跟在旁边,替顾天拉开车门。
“局势失控了,顾先生。”
“警队哗变,九龙和新界的三个总区警署全部罢工,两千多名休班警员正在围攻和记大厦。”
“他们切断了电源,砸毁了车辆,甚至……”
夏鼎基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甚至有人开了枪。”
顾天坐进车里。
真皮座椅很软,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味。
车门关上,把外面的风雨和嘈杂隔绝在外。
大B坐在副驾驶,夏鼎基则陪坐在顾天旁边。
车队启动。
前后四辆装甲车开道,强行在拥挤的人潮中撕开一条口子。
“叮铃铃——”
车刚开出码头,后座扶手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
那是一部直通港督府的加密卫星电话。
夏鼎基看了一眼电话,又看了一眼顾天,没敢接。
顾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一下。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