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上空积压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迟迟未落，闷热潮湿的空气像是一块浸满水的破抹布，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
太平山顶，港督府。
平时这里是权力的象征，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威士忌倒进水晶杯里的声音。
啪。
一份加盖了“绝密”红章的文件被重重摔在红木办公桌上。
那是一叠照片。
虽然是黑白的，但画面里的压迫感几乎要透纸而出。
第一张，是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单手插兜，脚下踩着一个满脸是血的降头师。
第二张，是一座被炸平的原始丛林寨子，无数土著跪在地上，像是在膜拜神明。
第三张，是一艘满载着金条和原矿的货轮，正驶过马六甲海峡，周围的海盗船纷纷避让，如同朝圣。
港督麦理浩坐在真皮高背椅里，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烧了一长截烟灰，但他忘了弹。
他盯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背影。
两年前，这人还只是九龙城寨里一个混吃等死的烂赌鬼。
现在，他成了南洋的王。
“军情六处在曼谷的特工发回来的报告。”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英国男人。
他没坐椅子，而是半靠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印着十字架徽章的银币。
“顾天，二十四岁。”
“目前控制了金三角百分之四十的地下商路，垄断了南洋的法器交易，手底下还有一支名为‘天师会’的私人武装。”
风衣男人停顿了一下，把银币弹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最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在现场采集到的能量残留分析。”
“他掌握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茅山术，也不是降头。”
“是更高维度的……神权。”
麦理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不想听这些神神鬼鬼的分析。”
“我就想知道，他这次回来想干什么？”
“他在城寨的时候，我们还能勉强控制。现在他带着这种势力回来，香江的法律还能管得住他吗？”
风衣男人笑了。
笑声里带着大英帝国骨子里的傲慢。
“法律管不住，那就用别的管。”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压在那叠照片上。
卡片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烫金的圆桌图案，中间插着一把石中剑。
“军情零处。”
麦理浩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港督，他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部门。
那是皇室手里最后的底牌。
专门处理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成员据说都继承了中世纪圆桌骑士的血脉，精通炼金术和西方黑魔法。
“你要动用他们？”
麦理浩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上面的意思。”
风衣男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东方有句古话，叫‘以毒攻毒’。”
“既然他是靠鬼神起家，那我们就用魔法来对付他。”
“香江是女王皇冠上的明珠，这颗明珠的龙脉，绝对不能落在一个黄皮肤的神棍手里。”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了乌云。
轰隆。
雷声滚过太平山顶，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
中环，和记大厦。
廉政公署（ICAC）总部。
这里的气氛比港督府还要压抑。
走廊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箱，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这三年，他们抓了太多的贪警。
从探长到散仔，整个警队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仇恨，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
执行处处长林正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一队队穿着制服、却没带警号的警察。
他们在游行。
他们在示威。
甚至，他们在策划暴动。
“处长。”
年轻的调查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在发抖。
“刚才接到线报，九龙那边的几个警署已经罢工了。”
“有人在串联，准备冲击总部。”
“他们喊出的口号是……杀光ICAC，特赦全警队。”
林正义没回头。
他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
法律是公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