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要么是报丧,要么是求救。
顾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脚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海风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翻动,他伸手接起那个放在圆桌上的黑色大哥大。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拉风箱的老旧机器。
过了足足十秒,一个沙哑且疲惫的声音才传过来。
“顾先生,是我。”
雷洛。
那个曾经在香江只手遮天,跺一跺脚整个警界都要抖三抖的总华探长。此刻的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仓皇。
“雷探长。”顾天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街坊聊天,“这么晚不睡,是想请我吃宵夜?”
“ICAC那帮疯狗咬得太紧。”雷洛没有心情绕弯子,单刀直入,“瑞士的账户废了,我在香江所有的不动产也被盯上了。我现在就像个没穿衣服的人,站在聚光灯底下。”
顾天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要走了。”雷洛的声音压得很低,“船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从西贡码头出发,去台岛,然后再转道加拿大。”
“一路顺风。”顾天举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我就不送了,免得惹一身骚。”
“顾天!”雷洛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们做个交易。”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不,准确地说,是硬通货。”
雷洛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筲箕湾,防空洞。我在那里存了一批‘黄鱼’(金条)。那是这二十年来,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顾天挑了挑眉。
果然。
这帮老狐狸,怎么可能把鸡蛋全放在瑞士那一个篮子里。
“有多少?”顾天问。
“三吨。”
顾天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三吨黄金。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笔钱虽然比不上瑞士账户里的五十亿美金,但胜在是实物,而且没有任何记录,全世界通用。
“ICAC的人堵住了主要的出城路口,我的车运不出去。”雷洛咬着牙,“你有办法。你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而且……你有那些‘脏东西’帮忙。”
“帮我把这批货运到码头。我分你一成。”
一成。三百公斤黄金。
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地上喊爹了。
顾天却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酒液洒在手背上,凉凉的。
“雷探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现在身家清白,是正经生意人。你让我帮你运贼赃?要是被抓了,我这半山别墅还要不要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雷洛显然没想到顾天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三成!”雷洛吼道,“这是底线!顾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敢黑吃黑,我在南洋养的那帮降头师,拼了命也会拉你垫背!”
顾天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看着火星在黑暗中熄灭。
“成交。”
“地址给我。”
挂断电话,顾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酷。
三成?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全都要。
……
筲箕湾,废弃防空洞。
这里是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军火库,入口隐蔽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平时连流浪汉都不会来。
今晚,这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几个穿着黑袍的南洋人盘腿坐在洞口,手里摇着人骨法器,嘴里念念有词。
周围的草丛里,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蛇和蜈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是“五毒阵”。
活人只要靠近十米之内,立马就会被毒虫啃成白骨。
雷洛坐在不远处的一辆防弹奔驰车里,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金表。
秒针每走一格,他的心脏就狠狠抽搐一下。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ICAC和水警已经开始收网了。
“还没来吗?”雷洛抓起对讲机,冲着那头的亲信吼道,“顾天的人呢?!”
“探长,没看到车队啊……”
雷洛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
该死!
难道被耍了?
就在这时,防空洞深处。
一堵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