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
客厅的水晶吊灯开着,光线打在真皮沙发上,折射出冷硬的白光。
顾天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视线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林正义。
以前在九龙城寨,这小子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被烂仔欺负了还得顾天帮他出头。
现在,他穿着一身廉政公署的灰色西装,眼窝深陷,胡茬像是几天没刮,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顾天,这次你得帮我。”
林正义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玻璃缸按裂。
“ICAC要是倒了,这香江就真的没救了。”
顾天抿了一口酒,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一丝回甘。
他放下酒杯,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林Sir,咱们是老街坊,叙旧可以。”
顾天指了指林正义胸口的工作证。
“但公事公办。我是生意人,ICAC的浑水,我不白蹚。”
林正义咬了咬牙,手伸进公文包,掏出一份档案袋,推到顾天面前。
档案袋上印着红色的“绝密”章。
“三天前,我们在安全屋保护的关键证人,死了。”
林正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四大探长洗钱案的首席会计,手里掌握着所有黑账的底单。”
“安全屋是全封闭的,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值,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就在换班的空档,人没了。”
顾天拿起档案袋,绕开封口的白线,抽出里面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
照片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蜷缩在墙角。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嵌进肉里,抓得血肉模糊。
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下巴几乎脱臼。
眼球暴突,瞳孔扩散。
那张脸上凝固的表情,不仅仅是恐惧。
是绝望。
像是看见了某种超越认知的恐怖事物。
“法医鉴定结果是什么?”顾天弹了弹照片。
“心肌梗塞,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林正义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俗称,吓死的。”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两个也是这样,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活吓死。”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探长们请了南洋的降头师,谁敢作证谁就得死。”
“剩下的证人全都不敢开口,甚至有人宁愿去坐牢也不肯跟我们合作。”
林正义猛地抬头,盯着顾天。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内破不了案,ICAC就要面临重组,甚至解散。”
“顾天,我知道你有本事。那天在霍家,还有高街鬼屋的事,我都听说了。”
“算我求你。”
顾天把照片扔回桌上,重新端起酒杯。
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求人办事,得有筹码。”
顾天看着林正义,“你也知道,我很贵的。”
林正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ICAC没经费给你发奖金。但我个人还有点积蓄……”
“我不缺钱。”
顾天打断了他。
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林正义。
“我要权。”
“什么权?”林正义警惕起来。
“以后ICAC查抄的所有资产里,凡是涉及古董、法器、或者来路不明的‘特殊物品’。”
顾天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有优先挑选权和购买权。”
“按评估价走,不让你们吃亏。但这必须写进我们之间的合作备忘录里。”
林正义皱眉。
这条件听起来不违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贪官污吏家里搜出来的东西,除了金银珠宝,确实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有些甚至被当成垃圾处理了。
“就这?”林正义确认道。
“就这。”顾天点头。
林正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ICAC现在的处境已经是悬崖边上,他没得选。
“好,我答应你。”
林正义站起身,伸出手。
“只要不违反原则,那些东西你可以先挑。”
顾天没跟他握手,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