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满足的饱嗝打破了死寂。
满天的飞头不见了。
六丫(贪吃鬼)漂在半空,肚子鼓得像个皮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它手里还抓着最后半颗没嚼烂的眼珠子,像吃爆米花一样往嘴里一扔,嘎嘣脆。
窗外,月亮重新变回了惨白色。
顾天收回视线,把手里那把还没出鞘的桃木剑扔回桌上。
“这就完了?”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渣和正在剔牙的六丫,摇了摇头。
南洋的降头术,名头挺响,口感也就那样。
第二天。
城寨的天变了。
原本挂着“龙”字旗的档口,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马仔,见了天机堂的人都得绕道走。
顾天坐在天机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云吞面。
一辆黑色的老式奔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这人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把折扇,一看就是那种专门给人出谋划策的白纸扇(军师)。
“顾先生,早。”
师爷走到顾天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
“龙爷在龙凤茶楼摆了早茶,想请顾先生赏光,聊聊城寨以后的规矩。”
顾天没接。
他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没空。”
师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先生,龙爷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是个误会。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只要您肯去,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以后的利润,大家五五开。”
五五开?
顾天咽下嘴里的云吞,拿过那张请帖,在手里拍了拍。
“五五开就算了。”
“不过正好,我还没吃饱。”
顾天站起身,把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面递给旁边早就馋得流口水的大B哥。
“走,去喝茶。”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
龙凤茶楼。
这里是九龙城寨最高档的酒楼,平时人声鼎沸,今天却静得吓人。
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大厅里的桌椅都被撤空了,只剩下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大圆桌。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大汉,站在大厅四周的阴影里。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着门口,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大B哥跟在顾天身后,腿肚子有点转筋。
“顾先生……这是摆明了要关门打狗啊。”
大B哥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手一直摸着后腰上的那把西瓜刀。
“慌什么?”
顾天大步流星地走进去,视线扫过那些黑衣人,最后落在圆桌主位上的那个老头身上。
龙爷。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铁胆,转得哗哗作响。
在他身后,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佛像。
那佛像不是慈眉善目的样子,而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身上还挂着骷髅项链。
泰国邪佛。
“顾生,后生可畏啊。”
龙爷停下转铁胆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天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虾饺就往嘴里塞。
“龙爷这茶楼不错,点心做得地道。”
龙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顾生喜欢就好。”
“今天请你来,两件事。”
龙爷伸出两根手指,那是常年拿刀砍人留下的老茧,粗糙发黄。
“第一,城寨的规矩不能乱。以后这里的保护费,我要七成,你拿三成。年轻人刚冒头,吃太多容易撑着。”
大B哥在后面听得直瞪眼。
这是明抢。
顾天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又拿起一块叉烧酥。
“第二。”
龙爷的目光越过顾天,死死盯着他胸口那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把你养的那只水鬼交出来。”
“我那尊佛像最近饿了,正缺个有点道行的阴魂当主菜。你那个小东西,我看成色不错。”
空气凝固了。
大B哥拔出了刀半截。
四周那些黑衣人也把手伸进了怀里。
顾天手里的叉烧酥停在嘴边。
他慢慢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普洱茶。
“七成利?”
“要我的五宝?”
顾天笑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