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瓷底撞击桌面发出脆响。
“廉政公署什么时候也兴起艺名了？怎么，查案还要兼职去庙街唱大戏？”
他没起身，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伸手把那两张还在桌上蹦跶的“至尊宝”按回了牌堆里。
中年男人也不恼，那只盘着核桃的手停在半空，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从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两指夹着，轻轻放在顾天面前的茶渍上。
这动作稳得不像话，连名片角都没沾上一滴水。
顾天瞥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黑底金字，上面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头衔，只有一行隶书：
【邵氏影业·制片部·方逸华办公室】
下面是个名字：莫森。
邵氏？
顾天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这可是香江的庞然大物。
在这个年代，邵氏就是娱乐圈的天，那个坐在清水湾片场的老头子，咳嗽一声整个香江都要抖三抖。
“原来是拍电影的。”
顾天把名片弹了回去，名片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在莫森手里。
“莫先生不在片场选角，跑到我这九龙城寨的烂赌档来，是想找特型演员？”
他指了指还在墙角发抖的大B哥。
“那个胖子不错，本色出演，不用化妆就是个标准的黑社会。”
大B哥缩了缩脖子，想哭又不敢出声。
莫森笑了笑，把名片重新收回口袋。
“顾先生说笑了。”
“邵氏不缺演员，缺的是能解决麻烦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阴冷的檀香味更浓了，像是从棺材板里透出来的味道。
“我家老板最近遇上点怪事，听说顾先生在城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些手段，特意让我来请顾先生出山。”
顾天眯了眯眼。
刚才升级的阴阳眼还没关。
在凡人眼里，这莫森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但在顾天眼里，这人浑身上下都缠绕着一股淡粉色的雾气。
不是鬼气。
是妖气。
这雾气浓得化不开，在他头顶盘旋，隐隐约约聚成一个尖嘴猴腮的兽形。
就在这股气息逼近的瞬间，顾天胸口那块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九子鬼母”牌位，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烫。
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贴在心口。
这是警告。
这单生意，不好接。
“莫先生高看我了。”
顾天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泼在地上。
“我就是个开赌档的混混，平时吓唬吓唬老千还行，真要碰上什么硬茬子，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再说了，我这生意刚开张，离不开人。”
这是逐客令。
邵氏的水太深，他现在刚在城寨站稳脚跟，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莫森似乎早料到顾天会拒绝。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压在刚才那张名片的位置上。
汇丰银行的本票。
上面那一串零，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十万。
整整十万港币。
在这个普通警员月薪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笔钱能在尖沙咀买两套千尺豪宅。
“这是定金。”
莫森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诱惑。
“事成之后，再加十万。”
“而且，顾先生以后在香江所有的生意，邵氏都会给个方便。”
顾天刚想把那句“不送”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声音很大，在这个安静的二楼显得格外刺耳。
顾天回头。
只见六丫（贪吃鬼）正趴在他肩膀上，那张刚才还满是獠牙的大嘴此刻张得老大，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一地，把顾天的肩膀都打湿了。
她死死盯着莫森，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爹地……”
六丫伸出那只长满鳞片的小手，指着莫森头顶那团粉红色的妖气。
“好香……”
“那个味道……像是烤鸡腿……不，比烤鸡腿还要香一百倍……”
“我想吃……”
其他几个鬼仔也都探出了头。
大宝（大力鬼）虽然没六丫那么夸张，但也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就连最挑食的二丫（读心鬼），这会儿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