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分明在说:爹地,这单生意能接,这人身上有大补的东西。
顾天心里骂了一句这群没出息的吃货。
刚才还被人家身上的气势吓得缩回去,这会儿闻到味儿了又想吃了?
不过……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张支票上。
十万块。
再加上这满屋子鬼仔渴望的眼神。
这要是再拒绝,那就不仅是跟钱过不去,也是跟这群小祖宗过不去了。
要是把这群饿死鬼惹急了,指不定晚上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咳。”
顾天轻咳一声,手掌在桌上一抹,那张支票瞬间消失不见,揣进了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大B哥都没看清。
“莫先生太客气了。”
顾天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相见恨晚的笑容。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握住莫森的手,用力摇了摇。
“钱不钱的其实无所谓,主要是邵先生对香江电影贡献这么大,我从小就是看着邵氏电影长大的。”
“能为邵先生分忧,那是我的荣幸。”
“这朋友,我交定了。”
大B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变脸速度,比刚才那老千换牌还快啊!
这就是顾爷吗?
这就是格局吗?
莫森的手很凉,像块冰坨子。
被顾天握住的瞬间,他头顶那团粉红色的妖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
但他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顾先生痛快。”
“既然这样,车已经在楼下了。”
“请。”
莫森抽出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顾天回头看了一眼大B哥。
“看好家。”
“那十桶黑狗血别浪费了,洒在门口,谁敢来闹事,直接泼他一脸。”
“还有,那几只癞蛤蟆别扔,养在鱼缸里,辟邪。”
大B哥连连点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顾爷放心!这赌档要是少了一块砖,您拿我是问!”
顾天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九个已经重新化作黑烟钻进去的鬼仔。
“走了,孩子们。”
“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
九龙城寨的出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泥泞的路边,跟周围那些破败的铁皮屋格格不入。
司机是个穿着白手套的年轻人,见莫森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顾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了后排真皮座椅里。
软。
真他妈软。
比赌档那把破椅子舒服多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喧嚣。
莫森坐在副驾驶,没回头,只是对着司机挥了挥手。
“去清水湾。”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出城寨那条狭窄的街道。
顾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那些低矮的贫民窟、挂满万国旗的晾衣杆、闪烁着霓虹灯的色情发廊,都在一点点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柏油马路,明亮的路灯,还有远处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
这是两个世界。
他在城寨里摸爬滚打,跟烂仔拼命,跟老千斗法,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
而现在,这辆车正载着他,驶向这个城市真正的名利场。
那里有钱,有权,有美色。
当然,也有比城寨更凶险的恶鬼和人心。
“顾先生。”
前排的莫森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有件事得先给您提个醒。”
“这次的麻烦,有点特殊。”
顾天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一瓶红酒,也不找杯子,直接咬开软木塞,灌了一口。
“有多特殊?”
“比刚才那只没穿裤子的丧彪还特殊?”
莫森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毫无坐相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丧彪只是个人。”
“而我们要对付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想要做人的狐狸。”
顾天拿着酒瓶的手一顿。
狐狸?
他突然想起刚才六丫流着口水说的话。
烤鸡腿的味道。
看来这回,还真是碰上聊斋里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