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还在睡。初初趴在她枕头上,两只小手压着那缕翘起的头发,压下去,弹起来,再压下去,再弹起来。它瘪着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皮皮的尾巴从背包缝隙里透出一点光,一闪一闪的。豆豆安静地缩在最里面,抱着竹筒。
师砚没有吵醒她们,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藏书阁在内城深处,一栋三层石楼,灰扑扑的,夹在两棵老槐树中间。他昨天问过姜逸路,姜逸说“你往里头走,看到两棵歪脖子树就到了”,果然歪得厉害,像两个驼背的老人挤在一起。
推门进去,光线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的味道,还有一点木头腐朽的甜味。一楼摆着几排架子,上面堆满了手稿和玉简,落了一层灰。守阁的老人坐在门口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口水快滴到胸口了。
师砚没有叫他,自己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亮一些,窗户开着,能看到远处的镇岳仙山。靠墙有一排书架,上面插着各种手稿,有的用线装订,有的用布包着,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散页压在一块石头下面。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抽出几本阵法类的手稿,盘腿坐在窗边翻看。
手稿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水渍糊了,看得很费劲。但他看进去了。
道痕之术,和洛萨传他的汐纹完全不同。
汐纹是精密的。每一道纹路都有精确的角度、长度、弧度,画的时候要用尺子量,用圆规比,差一丝一毫都不行。洛萨给他的那块宝石里,一百五十道汐纹,每一道都像用激光刻上去的,规整得不像人手能画出来的东西。
道痕不是这样。
手稿上画着各种各样的纹路——有的像山脊,弯弯曲曲;有的像河,宽窄不一;有的像树根,分叉、交错、缠绕。旁边写着注解:“师山不师人,师水不师画。”“天地自有纹,何必求工整。”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施法的图。那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痕,那道痕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鸦。但旁边注解说:“此痕摹自断龙山脉第三峰山脊走势,引地气共鸣,威力倍增加。”
师砚盯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看了很久。
他想起洛萨的汐纹。那些纹路太精确了,精确到每一微米都有意义。但在这个世界,能量不是那样流动的。天渊界的元炁像水,水不会走直线。水绕着石头走,顺着地势流,哪里低就往哪里去。你用尺子画一条笔直的沟,水不一定流。
他又翻了几页。手稿上有一句话,字迹潦草,但写得很重,像是怕后人看不见:
“与天地亲,则共鸣易也。”
师砚把这句话读了三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七块石头——昨天在矿场捡的,大小差不多,表面光滑。他按照手稿上画的聚灵阵图,把石头摆在地上。第一块放在北边,第二块放在东北,第三块放在东……七块石头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和手稿上的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阵法中央,把灵力送进去。
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调整了其中一块石头的位置,再试。灵力送进去,像是倒进沙子里,进去了,就没了。阵法纹丝不动。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七块石头,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急促。
“师砚?”林鹿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到谁。
他没有回头。“嗯。”
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初初从她背包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石头。皮皮的尾巴一闪一闪的,豆豆安静地缩着。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吃了。”
“骗人。”她把一个烤饼递到他面前,“孙婶给的,我留了一半。”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是凉的,硬邦邦的,但里面有葱花,咸咸的。
林鹿溪没有走。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面前的七块石头和摊开的手稿。她看不懂那些线条,但她觉得眼熟。师砚以前在山洞画过这种东西——一个人坐在角落,用树枝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