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去找阿苗玩。阿苗的草蚱蜢编得越来越好,翅膀越来越直,腿越来越细,眼睛用小黑点点上,像真的似的。林鹿溪每次去都要买一只,阿苗不肯收钱,她就假装生气,阿苗才笑嘻嘻地接过去。
后来孙婶忙不过来,让她帮忙看摊。孙婶在城南集市卖了八年菜,丈夫死在三年前的矿难里,儿子在城卫军当兵,一个月回来一次。她一个人撑着摊位,从早到晚,嗓子喊哑了也不舍得歇。
“你这姑娘,认菜倒是一把好手。”孙婶第一次看她帮忙理菜,惊讶地说。
林鹿溪不好意思地笑,虎牙露出来,那缕头发翘得更高了。她确实认菜准——哪种菜新鲜,哪种菜放了一天,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学过的,是吃出来的。在孤儿院那会儿,能吃上一顿新鲜菜就是过年。她把每一片菜叶子都记得很清楚,新鲜的和不新鲜的,咬一口就知道。
今天孙婶要去进货,把整个摊位交给她。
“一个时辰就回来。”孙婶把装灰石的匣子推过来,“你帮我看着,卖多少算多少。”
林鹿溪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我不会算账……”
“菜上都标着价,照着收就行。”孙婶拍拍她的手,“别怕,你行的。”
孙婶走了。林鹿溪站在摊位后面,看着面前一堆一堆的菜,脑子里一片空白。初初从背包里爬出来,落在摊位上,两只小手叉着腰,像是说“别怕,有我呢”。皮皮用尾巴照亮那些放在角落里的菜,豆豆安静地坐在钱匣子旁边,像个尽职的小保安。
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女人,拿起一把青菜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
“这菜不新鲜。”她说。
林鹿溪急了。“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很新鲜的!”
女人不信,放下菜要走。
初初飞起来,落在女人肩膀上。女人吓了一跳,刚要叫,初初歪着头看她,然后开始唱歌。跑调的,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但唱得很认真,小手还一挥一挥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什么小东西?”她伸手想摸初初,初初灵巧地躲开,飞回林鹿溪怀里。
“是我的……朋友。”林鹿溪把初初护在怀里,“它说你买这把菜,它给你唱首歌。”
“刚才不是唱过了吗?”
“那、那是试唱。”林鹿溪的脸红了,“正式的更好听。”
女人又笑了,拿起那把青菜,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灰扑扑的小石子,数了数,放在摊位上。那是灰石——中岳旧都凡人用的钱,未经精炼的粗矿碎块,大小不一,灰扑扑的。八两,正好是那一大把青菜的价。
林鹿溪看着那几块灰石,愣了一下。她手里只有师砚给她的黑石——精炼过的纯矿,修士才用的钱,一块能换一百斤灰石。凡人找不开。
“那个……”她刚想说什么,女人已经走远了。
她低头看着摊位上那几块灰石,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黑石。黑石在口袋里沉甸甸的,纯黑色,表面有微弱的光泽,和灰石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灰石,只好先收进匣子里。
阿苗的摊位在孙婶隔壁。她卖的草蚱蜢是自己编的,一个五两灰石。今天生意不好,她蹲在摊位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林鹿溪蹲下来,拿起一只草蚱蜢。翅膀编得很直,腿很细,眼睛用两个小黑点点上。“这个多少钱?”
阿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五两。”
林鹿溪摸了摸口袋。她只有黑石。一块黑石能换一百斤灰石,但凡人手里不会有那么多灰石找给她。她看了看手里那只草蚱蜢,又看了看阿苗,把草蚱蜢放回去。
阿苗的眼神暗了一下,低下头,又开始编新的。手指很快,但编出来的蚱蜢翅膀歪了,她拆掉重编,又歪了。
林鹿溪想了想,把初初放在阿苗手心里。
“让它陪你一会儿。”她说,“我回去想办法。”
阿苗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小人。初初对她挥了挥手,然后开始唱歌。跑调的,但阿苗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初初唱得更起劲了,还站起来,在阿苗手心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