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知道了，那是阵法。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手稿上其中一个回路：“这个图有点像你画的那个，就是歪了一点。”
师砚的咀嚼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稿，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头，然后看了看林鹿溪指的那个位置。那个回路的走向——如果把线条拉直，把角度调准，把弧度压平——那就是一道汐纹。一道洛萨传给他的、精确到每一微米的汐纹。
他站起来，把七块石头全部捡起来。
林鹿溪吓了一跳。“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没有回答。他把石头重新摆在地上——这次不是按照手稿上的阵图，而是按照汐纹的走向。第一块放在这里，第二块放在那里，第三块……每一块的位置都精确到用眼睛丈量过。他把线条拉直，把角度调准，把回路的弧度压平。
林鹿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她没有走。她坐在旁边，把烤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他手边，一半自己啃。初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歪着头看，好像在等什么。
师砚摆完最后一块石头。
七块石头在地上的形状，和手稿上的阵图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那些线条——那些用石头连起来的虚拟线条——是他熟悉的东西。汐纹。一百五十道之一，最简单的聚灵纹。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阵法中央。
灵力送进去。
亮了。
七块石头同时发出微弱的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淡淡的、土黄色的光，像夕阳照在沙地上。光从第一块石头流到第二块，从第二块流到第三块，连成一条线，线连成一个面，面织成一张网。
师砚感觉到天地间的能量被牵引过来了。很弱，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头顶垂下来，落进阵法里。能量在石头之间流转、汇聚、沉淀，然后——
光灭了。
阵法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七块石头暗下去，变回普通的石头。但师砚蹲在那里，盯着它们，很久没有动。
林鹿溪没有打扰他。她只是坐在旁边，把手里那半个烤饼吃完了，又把师砚手边那半个推过去。初初爬到她肩膀上，趴着，也盯着那些石头看。
过了很久，师砚动了。他把七块石头收起来，装进口袋里。把手稿合上，抱在怀里。
“成了？”林鹿溪小声问。
“成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
她笑了，虎牙露出来。“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师砚看着她。她蹲在他旁边，嘴角沾着饼渣，那缕头发翘得老高。初初趴在她肩膀上，两只小手扒着她的衣领，也在看他。
他把手边那半个烤饼递给她。“给你。”
“这是你的那一半！”
“不饿。”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站起来，把手稿放回书架，转身下楼。她跟在他后面，一边啃饼一边问：“你刚才是不是很开心？”
“没有。”
“有！你盯着那些石头看了好久，眼睛都不一样了！”
师砚沉默了几步。“只是想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不是那种刻意的轻，是自然而然的——脚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像踩在棉花上。
她没有追问。她把最后一口烤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跟上去。
“师砚。”
“嗯。”
“下次你来藏书阁，我还给你送吃的。”
他没有回答。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又轻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升高了。集市开始热闹起来，卖菜的、卖饼的、卖布的声音混在一起。阿苗远远地喊了一声“林姐姐”，林鹿溪挥了挥手，没有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