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坐在她枕头上,两只小手揪着她那缕永远翘起的头发,使劲往下压。压下去,弹起来,再压下去,再弹起来。它瘪着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唔……别闹……”林鹿溪翻了个身。
初初飞起来,绕到她脸前面,继续揪那缕头发。
皮皮从背包里钻出来,用尾巴照她的眼睛。光照得一屋子都亮了,连墙角那只蜘蛛都吓得往缝里钻。
豆豆安静地爬过来,把竹筒递到她嘴边。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水,凉凉的,正好喝。
“好了好了,我起了。”林鹿溪坐起来,揉着眼睛,把那缕翘起的头发按下去。它立刻又弹起来。初初叉着腰,气得脸都鼓了。
林鹿溪把它捧起来,在它额头上蹭了蹭。“你梳的很好,是它自己不听话。”
初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看那缕头发。头发翘得高高的,像是在嘲笑它。它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师砚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像是没醒,又像是醒了很久。
林鹿溪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每天天不亮就坐着,说是修炼,但她觉得他只是在发呆。用他的话说,叫“走圈”。一百圈,走完就起来。她不知道那一百圈是什么意思,但知道他每天都会走完。
她抱着初初去洗漱,皮皮跟在后面用尾巴照亮,豆豆抱着竹筒慢慢爬。师砚睁开眼睛,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闭上。
一百圈还没走完。
门是在她洗漱到一半的时候被敲响的。
不是那种急切的敲门声,也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叩。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带着点“快点开门别耽误时间”那种感觉的三下。
林鹿溪嘴里还含着水,跑去开门。门一开,钟离锋站在门口,铁剑挂在腰间,面无表情,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她差点把水咽下去。
“集、集市有人闹事。”钟离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师砚身上。“你们去处理。”
师砚睁开眼睛,站起来。
“只许劝,不许动手。”钟离锋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条写在墙上的规矩。“城卫军会在旁边看着,但不会插手。这是你们的任务。”
林鹿溪紧张地揪着那缕头发——它又翘起来了。
“劝架?”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我不会啊。”
钟离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步子很稳,铁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像钟摆。
林鹿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手心全是汗,初初在她怀里动了动,用小脑袋拱了拱她的下巴。
“我不会啊。”她小声说,像是在对初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师砚从她身边走过,把桌上的碎石收回口袋里。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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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在城南。
从内城石屋走到城南集市,要下一百三十七级石阶,穿过三道门洞,再走过一条铺满碎石的窄巷。林鹿溪数过石阶,一百三十七级,一级不多一级不少。她还数过从石屋到集市要走多少步,但每次数的都不一样——有时候她跑着去,有时候慢慢走,有时候中间停下来跟阿苗打招呼。
今天她没有数。她满脑子都是“劝架”两个字,手心一直出汗,初初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把她的衣襟都蹭皱了。
他们到的时候,集市一角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是那种看热闹的围法——大家站得松松散散,有人抱着胳膊,有人叉着腰,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圈子中间空出一块地,地上撒了一地的菜叶子,还有半个被踢翻的菜筐,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卖菜大婶和卖肉壮汉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
大婶个子不高,但嗓门大得能震碎屋顶。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壮汉的鼻子,嘴里的词儿不带重样的。壮汉比她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围裙上全是油渍和血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