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跑回去找师砚。
师砚在石屋里擦剑。钟离锋教的基础剑法,他每天练完都要把剑擦一遍,从剑尖擦到剑柄,再从剑柄擦回剑尖,一遍一遍,很慢,很认真。
“师砚!”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你有五两灰石吗?”
师砚抬头看她。“什么?”
“五两灰石。我想买阿苗的草蚱蜢,但我只有黑石,她找不开。”
师砚放下剑,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黑石。他看了看,又放回去。
“没有。”他说。
林鹿溪愣了一下。“那怎么办?初初还在她那儿……”
师砚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黑石。他握紧,松开,黑石纹丝不动——这是精炼过的纯矿,硬度远超灰石,不是他能捏碎的。他看了看,把黑石放回口袋。
“去矿场。”他说。
矿场在城北。师砚搬进内城以前每天来这里背矿,八十斤一筐,一天三十趟,挣三斤灰石。他从不跟其他矿工说话,只是背矿,一趟一趟,沉默地走。老陈是唯一跟他搭上话的人。
老陈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站在坑道口等师砚。看到师砚走过来,他把布包递过去。
“给你。”
师砚打开,是一包粗茶。叶子碎碎的,颜色发暗,闻起来有一股陈味。用纸包着,纸已经皱了,边角磨得起毛。
“拿着。”老陈说,声音沙沙的,像石头磨石头,“救命之恩,没什么好谢的。这个,你将就喝。”
师砚看着那包茶。老陈身上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这包茶,大概是他攒了很久的。矿场的工人一天挣三斤灰石,刨去房租吃饭,一天能省下半斤就不错了。一包粗茶要二十斤灰石,是矿工一两个月的积蓄。
师砚接过来。“谢谢。”
老陈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矿场里的事,别太拼命。命是自己的。”
师砚站在原地,看着老陈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坑道口。他把茶包收进口袋里。
旁边一个年轻的矿工凑过来,手里拿着几块灰扑扑的小石子。“师哥,你是不是要用灰石?我这有,跟你换黑石。”
师砚看了看他手里的灰石。几块碎块,大小不一,最大的也不过拇指大,加起来大概四五两。
“怎么换?”师砚问。
“一块黑石换一百二十斤灰石。”年轻矿工搓了搓手,“城里那些铺子要一百五十斤呢。”
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石。纯黑色,表面光滑,切割成统一的小块,背面刻着“中岳”二字。年轻矿工的眼睛亮了,伸手要接。
师砚没给。“五两就够了。你找不开。”
年轻矿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倒是。要不这样,这五两灰石送你,你改天再换给我?我攒够了一百二十斤,找你换一块。”
师砚把那五两灰石接过来,把黑石递给他。“先换给你。改天你攒够了,来找我”
年轻矿工接过黑石,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真的假的”,又咬了一口,然后咧嘴笑了。“真的!谢谢师哥!”他揣着黑石跑了,跑得飞快,像是怕师砚反悔。
师砚把那几块灰石收进口袋,往集市走。
林鹿溪还在阿苗的摊位前蹲着。初初坐在阿苗肩膀上,正在帮她编草蚱蜢。它编得很认真,但编出来的翅膀是歪的,比阿苗编的还歪。
“阿苗!”林鹿溪看到她走过来,眼睛亮了,“你等等,我有钱了!”
她从师砚手里接过那几块灰石,递给阿苗。五两,不多不少。
阿苗看着那几块灰石,又看了看林鹿溪。她把灰石接过去,放在口袋里,然后把那只编了一半的草蚱蜢递过来。
“这个送你。”她说,“不要钱。”
“不行,说好要给——”
“你陪我说了话。”阿苗低下头,又开始编新的,手指很快,这次翅膀没有歪。“好久没人陪我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了。”
林鹿溪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只编了一半的草蚱蜢。初初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