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占了我半尺地！”大婶的声音尖得像刀子，“半尺！我在这摆摊摆了八年，你才来几天？”
“放屁！”壮汉的声音闷得像打雷，“你那条线是你自己画的？这地是城里的，不是你家的！”
“我家的？我家的我早把你轰出去了！”
“你轰一个试试？”
大婶弯腰捡起一把菜叶子，劈头盖脸砸过去。菜叶子打在壮汉脸上，有一片挂在他耳朵上，像一只绿色的耳环。
围观的人“轰”地笑了。
壮汉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扯掉耳朵上的菜叶子，往前跨了一步。大婶不退反进，仰着脖子瞪他，那架势像是要跟他拼命。
林鹿溪站在人群外面，腿有点软。
她回头找师砚——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没有要上前的意思，也没有要退后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但他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像平时看她一样。但里面有别的东西——不是鼓励，不是催促，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东西。像是说：你可以。又像是说：我在。
林鹿溪深吸一口气。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
“那个……”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两位别吵了……”
大婶和壮汉同时转头看她。
大婶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她一遍，眼神从疑惑变成不屑。“关你什么事？”
壮汉也低头看她，像看一只跑错了地方的猫。“小丫头片子，一边去。”
林鹿溪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围观的人又笑了。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说“小姑娘快走吧别掺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背包——初初正从缝隙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她。那两只大大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她身后那圈看热闹的人。
要不要我帮忙？初初的眼睛好像在问。
林鹿溪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师砚刚才那个眼神。想起他说“走吧”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想起他每天早上坐在窗边，一圈一圈地走，从不停下来问“为什么”。
她把初初从背包里拿出来。
初初飞起来。
它落在空中，正好在大婶和壮汉中间。两个人都愣住了，盯着那个发着光的小东西。
初初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叮”的一声。然后它开始唱歌。
跑调。严重跑调。
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但它唱得极其认真。它张开两只小手，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身体跟着节奏晃来晃去，脑袋一点一点的，那缕绿色的头发在空中飘啊飘。
它唱的是林鹿溪教它的那首歌。那首歌本来很好听，林鹿溪在宿舍里哼过很多次，每次哼完都会说“我唱得真好听”。初初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它唱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但它唱得真的很难听。
围观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出声来。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个小孩笑得坐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
大婶绷着脸。她的嘴角在抖，一下，两下，三下。她使劲抿着嘴，想忍住，但那笑声像虫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最后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壮汉张了张嘴，想骂人。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愤怒和不甘搅在一起，又被笑意冲散。他的嘴角抽了两下，肩膀抖了两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
“噗——”
然后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