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悬在峭壁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木板铺成的路面只有两尺宽,走在上面的脚步声空洞洞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他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山脚,看不见那片窄街,看不见那间小小的柴房。
柴房里,林鹿溪一定还坐着。
揪着那缕头发,等着他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也不知道要告诉她什么。
钟离锋走在前面,一步没停。
这个人从柴房门口转身离开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师砚看着他的背影——背着剑,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一样稳,像一把出鞘的剑,又像一块封了千年的冰。
走了大概一刻钟,钟离锋忽然开口。
“你那个能力,是天生的?”
师砚看着他。
师砚没说话。
钟离锋也不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想等会儿怎么回答了吗”
师砚愣了一下。
钟离锋已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山顶到了。
面前是一座古朴的大殿,黑石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殿前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城墙上的阵法一样,在灰紫色的夜光里微微发着光,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一直亮着,亮了几百年。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中等身材,穿深色长袍,负手而立。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不像一城之主,更像一个教书先生。
他站在那儿,看着师砚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来了?”他说。
声音温和,像在问一个熟人。
钟离锋拱手行礼,退到一旁。
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
姜磐。
中岳旧都的城主。
土行一脉的传人。
这座仙山上住着的那个仙人。
他站在那儿,和山脚下凡人想象中的仙人完全不一样——没有威压,没有仙气,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但他什么都不说。
“进来吧。”姜磐转身走进大殿。
师砚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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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很空旷。
没有桌椅,没有装饰,只有墙上刻着几幅巨大的图案。
那些图案师砚看不太懂——有的是地图,标着山川河流;有的是阵法,线条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
正中央放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半人高,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无数遍,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姜磐走到那块石头旁边,站定。
“你从哪儿来的?”他问。
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像在闲聊。
“西边”
“西边大了。”姜磐笑了,那笑容和善得不像一个城主,“石根村?还是更远的地方?”
师砚沉默了一秒。
“石根村往西。”
姜磐点点头,没追问。
他指了指那块石头。
“把手按上去。”
师砚走过去,把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很凉。
那种凉意从掌心一直透到手腕,透到小臂,像握着一块冰,又像把手伸进了深冬的河水。他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他看向姜磐。
姜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结果。
就在这时,石头突然亮了。
起初是一点微光,从师砚掌心贴着的地方透出来。
那光很弱,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巴,在青灰色的石头表面一闪一闪。
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转眼间整块石头都被染成了土黄色——那种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黄,像熔化的铜水,像地底深处的岩浆,像大地最深处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被忽然唤醒。
光芒照亮整座大殿,把墙上的图案都映得发亮。
那些山川河流像是活了过来,那些阵法纹路像是流动起来,整座大殿都在那光芒里微微震颤。
师砚想把手抽回来,但抽不动。那石头像粘住了一样,死死吸着他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涌——顺着经脉,顺着血液,顺着那只按在石头上的手,涌进那块石头里。
他看向姜磐。
姜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