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挑担子的吱呀声。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骂“挤什么挤”。隔着柴房那扇破木门,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柴房还是昨天那间柴房。草铺还是那张草铺。墙角那堆柴屑还在,窗缝里灌进来的风还在。但外面那个世界,已经活过来了。
她翻了个身,看见师砚已经醒了。
他坐在草铺边上,背对着她,盯着那扇门。身上还穿着那件从主世界带来的旧衣服,肩膀上有干涸的血迹——那是几天前被王族骨刀划伤的,还没好透。
“醒了?”他没回头。
“嗯。”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你一晚没睡?”
他没回答。
她也不问了。这人是这样的,问了也不说。
她抱着背包坐到他旁边,几个小人从包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这新的一天。初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皮皮的尾巴一闪一闪,豆豆把竹筒咬得咯吱响。
门外那个世界的声音还在继续。
师砚摸了摸怀里,摸出几块黑石——昨天付完柴房押金后剩下的,不多,就够买两个饼。
林鹿溪忽然问:“今天干什么?”
师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矿场。”
她愣了一下:“矿场?”
“挖矿能赚钱。”他顿了顿,“你在集市看看,有活就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没干过活的手,白白净净的,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点点头。
揪住那缕翘起的头发,揪了又揪。
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黑石,分了一半给她。
她看着手里那几个黑石,又看了看他。
他已经推开门,走进外面那片灰紫色的晨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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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矿场入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师砚站在队尾,往前看了看。队伍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矿洞深处。都是来干活的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沉默地站着,手里攥着破旧的背篓,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
疲惫。麻木。还有一点点希望。
他盯着那些表情,忽然想起防空洞里那些排队领粥的人。
一样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
监工坐在入口处,手里拿着账本,眼皮都不抬:“新来的?”
师砚点头。
监工扔给他一个背篓。背篓是用藤条编的,边缘磨得发毛,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
“一天三十趟,一趟八十斤。干完结账,干不完滚蛋。规矩就一条——”监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死在里头。死里头还得我们往外抬,麻烦。”
师砚接过背篓,跟着队伍走进矿洞。
洞口很大,但越往里越窄。每隔十步一盏油灯,照出斑驳的岩壁。岩壁是黑色的,矿石也是黑色的,在昏暗的灯光里,整座矿洞像一头巨兽的食道,黑漆漆地往下延伸。
他蹲下来,把矿石一块一块往背篓里装。八十斤压在肩上,胸口的旧伤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他咬紧牙,站起来,往外走。
一趟。两趟。三趟。
到第五趟的时候,腿开始发软。到第十趟的时候,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到第十五趟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年轻人。”
他回头。
一个驼背的老人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拎着背篓。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亮得和这张脸不搭。
“第一天?”老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