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已经习惯了。刚来那几天，每次听见这声音她都会吓得跳起来，后来发现只是“那个大家伙”在响，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但这次，她还是下意识揪住了师砚的袖子。
师砚没动。他站在那儿，盯着东边的天。
灰紫色的天幕尽头，有一点光在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那是他们从废墟、从矿场、从每一个高处都能看见的光，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那就是……”林鹿溪小声说。
师砚没回答。但他知道。
从石根村出发走了两天，翻过两座山，终于到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前面。
黑色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三十丈高——他目测了一下，差不多有十层楼那么高。墙是黑色的，不是涂的黑漆，是石头本身的颜色。墙面上密密麻麻刻着纹路，不是装饰，是阵法。那些纹路在灰紫色的光里微微发着光，像血管，像经络，整面墙像一头活着的巨兽趴在前面。
墙上有刀痕。有剑痕。有些很深，深得能把人嵌进去；有些很浅，只是划破表面。七百年的历史刻在上面，每一道痕迹都是一个故事。
林鹿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些痕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两人站在城门外，仰着头，像两只蚂蚁。
守卫站在城门两侧，一共四个，穿着皮甲，手里握着长矛。他们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是一种打量。
“站住。”一个守卫举起长矛，“从哪儿来的？”
师砚看着他，没说话。
守卫也不急，就那么等着。这种人他见多了，第一天进城都是这样，又慌又怕，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鹿溪小声说：“西、西边……”
“西边大了，”守卫说，“具体哪儿？”
“石根村那边……”
守卫的目光落在她背包上。
几个小人正从背包缝隙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初初和守卫对视了一眼，吓得缩回去。皮皮没缩，还在那儿摇尾巴。
守卫愣了一秒。
他守了三年城门，见过推车的、挑担的、逃难的、做买卖的，没见过背包里藏小人的。
“……进去吧。”他挥挥手，“登记处往里走，右手边。”
林鹿溪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
师砚已经往里走了。
她小跑着跟上，那几个小人从背包里探出脑袋，朝守卫挥了挥手。
守卫看着那几个小人，又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头。
旁边那个守卫凑过来：“那包里……是活的？”
“你问我，我问谁？”
登记处是一间小屋，就在城门里右手边。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林鹿溪不认识，猜是“登记处”之类的意思。
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袍子，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摞着厚厚的册子。他正低头写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姓名、来历、来意。”
师砚走到案几前。
“师砚。”
“哪儿来的？”
“西边。”
“西边哪儿？”
师砚沉默了一秒。林鹿溪站在他身后，攥紧背包带子。
“……尘墟宗。”
文吏的笔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头也不抬：“尘墟宗？那可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师砚没说话。
文吏写完，搁下笔，抬头看他。目光在师砚脸上停了几秒，又扫过林鹿溪，最后落在她背包上。
那几个小人又探出脑袋，和文吏对视。
文吏看了他们几秒，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