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干冷,是湿的,黏的,往骨头缝里钻。她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手抱着胳膊,还是冷。睁开眼,灰紫色的光已经从缝隙口透进来,落在她蜷缩的膝盖上,一小片,冷冷的。
几个小人还挤在她怀里。弥豆子靠在她肩上,竹筒歪到一边,口水流下来,亮晶晶的。皮皮的尾巴已经灭了,缩成一团,像个毛球。初初用手挡着嘴,睡着了也没放下。
师砚不在洞口。
她心里一紧。
那种紧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一下子攥住心脏。她猛地坐起来,往外看——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盯着东边。
灰紫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瘦削的轮廓。肩膀上那团血迹干了,变成深褐色,在衣服上洇开一大片。他站得很直,像钉在那里的一块石头。
她松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呼出来,很长,很轻。
她抱着背包走出去。
那几个小人醒了。弥豆子揉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张得圆圆的。皮皮的尾巴亮了又灭,亮了又灭,像在试探。初初慢慢坐起来,把挡嘴的手放下,又马上抬起来。
她走到他旁边。
“今天能到吗?”
他没回头。
“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
她踮起脚往东看。只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冠,紫色的,一重一重堆过去。更远的山影,灰蒙蒙的,和天连在一起。
“你说的‘能看见’,是看见山,还是看见城?”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城。”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还行。”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肩膀的伤让他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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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几个踉跄的身影。
林鹿溪眯着眼看——是昨晚在废弃村落里的那些人。
那对抱着孩子的夫妻走在最前面。女人弓着背,把孩子护在怀里,孩子的小脑袋从她臂弯里露出来。男人一手扶着女人,一手攥着根削尖的木棍,棍子一头黑黑的,像是烧过。
后面二十步远,跟着那三个男人。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腿上有伤的,昨晚差点被虫人扑倒的那个。
他竟然还活着?
那晚上她亲眼看见他被扑倒,听见那一声短促的喊叫。她以为他死了。
“是昨晚那些人……”她小声说。
师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三个男人。
腿伤的那个走得一瘸一拐。每一步都龇牙咧嘴,脸都疼得变形。旁边两个扶着他,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但自己也走得不稳,脸色苍白,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眶深陷,嘴唇发白。
那三个人也看见了他们。
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警惕——那种警惕很熟悉,像受惊的野兽,随时准备跑。
但看清是昨晚一起逃命的两个人,警惕稍微放松。却也没打招呼,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谁也不理谁。
只有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哇,哇,哇。女人怎么哄都哄不好,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攥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
林鹿溪看着那三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
一个破旧的铜铃,在黑暗里摇响的声音。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师砚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盯着那个腿伤的男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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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矮树林。
那对夫妻停下来。女人靠在树干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怀里还紧紧抱着孩子。男人四处张望,脖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找水源。
那三个男人也停下来,离他们十几步远,瘫坐在地上。腿伤的那个龇牙咧嘴地拆开腿上的破布——
伤口露出来。黑紫黑紫的,边缘已经开始发臭。肿得发亮,能看见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林鹿溪看得心里发毛。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中毒了?”
师砚点头。
“能救吗?”
“看运气。”
她沉默了。
那三个男人也发现了伤口的情况。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皱巴巴的,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