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很短,很轻,但林鹿溪看见了。她想问“你笑什么”,但没敢。
文吏从案几下摸出两块木牌,低头刻了几个字,递给他们。
“临时居住凭证,三天。”他说,“三天内找到活干,能留下。找不到活干,就得走。”
林鹿溪接过木牌。木牌巴掌大,乌沉沉的,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古字。
“怎么……怎么找活?”她小声问。
文吏指了指门外:“街上有的是活,只要肯干。城北矿场招人,一天能挣十个黑石。城南集市也能跑腿,挣得少点,但安全。”
他顿了顿,又看了她背包一眼。
“姑娘,你包里那些……别在城里乱放,会吓着人。”
林鹿溪愣了一下,想说“它们很乖的”,但文吏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
两人走出小屋,外面就是城里的街道。
林鹿溪站住了。
石板铺的路,平整干净,比她走过的任何山路都好走。两边是店铺——卖武器的,卖布料的,卖吃食的,一家挨一家,有的挂着旗子,有的摆着招牌。街上人来人往,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背篓,挑着担子,牵着驮兽。有人蹲在路边摆摊,面前摆着几把菜、几个果子、几块布。有人站在店门口吆喝,喊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像古装剧里那种集市。但比那更真实,更鲜活。
她愣了一下。
这几个月的经历——虫人,废墟,矿场,死人的村子——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有点恍惚。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原来还有人能这样活着?
然后她抬头。
镇岳仙山拔地而起。
就在城中央,孤零零一座山,高得看不见顶。山体是青灰色的,和周围的黑不一样。山上有栈道,一层一层盘旋而上,隐约能看见宫殿楼阁。山顶隐没在云雾里,偶尔云雾散开一点,能看见最高的那座殿宇,像悬在天上。
那是城主府。
那是修士住的地方。
那是仙人。
林鹿溪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城有两个世界。
脚底下这个,是凡人的世界。他们走路,他们干活,他们讨价还价,他们为一碗饭拼尽全力。
头顶上那个,是仙人的世界。他们高高在上,住在云里,看着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
她也是蚂蚁。
师砚也是。
她下意识去看师砚。
他站在那儿,也在看那座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她看不懂。
但她觉得,他看的不是仙人,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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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林鹿溪眼睛不够用。一会儿看左边卖兵器的,墙上挂着刀剑,明晃晃的;一会儿看右边卖布的,花花绿绿堆了一摞;一会儿又盯着前面卖吃食的,锅里的东西滋滋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肚子,脸红了。
师砚没看她,但脚步慢了一点。
前面有个小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根绳子,编成各种小玩意儿。他抬头看见林鹿溪,眼睛亮了一下,举着一根编好的草蚱蜢喊:“姐姐买一个吧,两个黑石!”
林鹿溪看了那草蚱蜢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初初正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那个草蚱蜢。
她摇了摇头。
小孩也不失望,又蹲回去继续编。
林鹿溪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孩还在那儿蹲着,低着头编绳子,灰紫色的光照在他身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是末世前那种“小时候”,是真的小时候——孤儿院,旧玩具,没人要。
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