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门是开着的。
或者说,从来没关过。门扇嵌在墙里,两边各一扇,上面落满了灰。
葛大壮举着火把往里照——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面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
众人走进去。
脚步声在石室里变得闷了,被四面墙壁吸进去。
火把的光照亮那幅图案——那是一棵树?
不对。那不是树。
那图案占据了整面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最底下是粗壮的“主干”,然后往上分,向四周分出无数“枝桠”。但那些枝桠不是树枝的形状——它们扭曲,盘旋,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物的神经网络。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绕了一圈又绕回来,有的缠在一起又分开。
每一个枝桠的末端,都有一个符号。
师砚走近几步,盯着那些符号。
和山壁上那些一样——古拙,厚重,每一笔都像凿出来的。但这里的符号更完整,更密集,密密麻麻的,像一篇完整的……文章?每一个符号都挤在一起,却又互不干扰。
他忽然想起洛萨传承里的那些汐纹图谱。
那些图谱也是这样——一幅完整的图案,由无数线条交织而成。但洛萨传承里的图案,是“功能性”的——每一道线条都有明确的走向,有清楚的能量流动路径。从哪里起,到哪里终,中间拐几个弯,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幅……
他不确定。
它太复杂了。复杂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那些线条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一团乱麻。他盯着看了几秒,眼前就开始发花。
“这是什么?”阿霞问。
师砚摇头:“不知道。像……某种图腾?”
“图腾?”罗威凑近了看。他眯着眼,把脸凑到墙前面,鼻尖差点碰到石头,“树?不像啊。虫子还差不多。”
虫子。
师砚心里一动。
那些扭曲的枝桠,确实像某种虫族的……神经网络?或者血管系统?那些弯弯绕绕的,那些分叉又合并的,像活物身体里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半人半虫的怪物——它们身体里那些腐烂的触须,软塌塌的,一伸一缩。从肋下戳出来的手臂,歪歪扭扭的。也是这种扭曲的风格。
这地方,和虫族有关?
“继续走。”他说。
穿过石室,后面又是一条通道。但这一次,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符号——零星的,稀疏的,像随手刻上去的。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有的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越往里走,符号越多。
到了后面,整面墙都被符号覆盖了。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原本的石头颜色。那些符号挤在一起,重叠在一起,像无数个人在同一面墙上乱涂乱画。
师砚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那些符号,有些他隐约能“看懂”——不是认识,而是能感觉到那些线条的“走向”。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像看一幅看不懂的画,但能感觉到笔触的轻重缓急。哪里下笔重,哪里收笔轻,哪里拐弯拐得急,哪里拐得缓。
而有些符号,完全看不懂。那些线条的走向,和他的认知逻辑完全对不上,像看天书。他试着去理解,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他试着记下几个符号,闭上眼睛复现——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明明盯着看了那么久,看了好几遍,一闭眼,那些线条就像水一样流走了,什么也没留下。连大概的形状都想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苦笑。
这大概就是汐纹里说的“个人化”。这些汐纹并非天地存留的原版汐纹,无法刻印在识海内,所以学不会,记不住。
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学会。他只需要“用”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