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来！有怪物又追来了！”

    

    罗威没动。

    

    他看着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东西，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下。

    

    还没干。指腹上沾了一点，黏黏的。

    

    他把手指攥进掌心。攥得紧紧的。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矿洞的时候，他没回头。

    

    ---

    

    某处丛林。

    

    茂密。潮湿。遮天蔽日的巨大叶片，有的像伞，撑开着。有的像扇，一扇一扇的。有的像从未见过的形状，奇奇怪怪的。藤蔓从高处垂下，粗的比人腰还粗，上面长着倒刺。细的像头发丝，一缕一缕的。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一踩一个坑，坑里渗出黑色的汁液。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地球丛林那种腐叶味，而是某种……陌生的甜腥。像花蜜，又像血。甜里带着腥，闻多了头晕。

    

    半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白光一闪。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跌落，砸在一堆巨大的蕨类植物上，压断了好几根茎秆，咔嚓咔嚓响。然后滚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树根上才停住。

    

    师砚趴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不是外伤那种流出来的血，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毛细血管爆了，每一寸皮肤都泛着骇人的红色。脸是红的，脖子是红的，手也是红的。有些地方的皮肤甚至裂开了，露出下面模糊的肌肉组织。裂口边缘翻着，渗着血水。

    

    传送的空间压力，差点把他撕碎。

    

    他趴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他慢慢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骨头在响，咯吱咯吱。肌肉在抖，控制不住地抖。视野一阵一阵发黑，黑一下，亮一下，黑一下，亮一下。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喘了很久。每一次呼吸，胸口都疼得像要裂开。

    

    然后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世界。

    巨大的蕨类植物，比他见过的任何树都高。几十米高，像一栋楼那么高。叶片不是绿色的，是深紫和墨蓝交织，边缘泛着荧光的斑点。那些斑点一闪一闪的，像眼睛。

    

    远处有几棵“树”——如果那能叫树的话。主干像扭曲的螺旋，一圈一圈往上拧。表皮覆盖着鳞片一样的东西，一片一片的，闪着暗绿色的光。顶端垂下一串串发光的果实，像灯笼一样，黄的，橙的，红的。

    

    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看不清是什么，但体型不小。那东西走着，压断了一些植物，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头顶的天空是灰紫色的。

    

    没有太阳。但整个丛林有光——那些植物自己会发光，发着冷色调的光，蓝的，紫的，偶尔有一两点绿的。那些光照在叶子上，照在地上，照在师砚身上。

    

    师砚盯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他的身体还在抖。

    

    但他的手，还攥着怀里的位置。

    

    那颗灰白的宝石，隔着被血浸透的衣服，硌着他的掌心。硌得生疼。

    

    他把宝石攥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慢慢站起来。

    

    脚下是陌生的泥土，软软的。陌生的植物，奇形怪状的。陌生的虫鸣，吱吱吱，嗡嗡嗡，咕咕咕。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不像地球上任何生物的声音。那声音很长，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灰紫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那些发光的植物上。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咽了一口血沫。那血沫从喉咙里咽下去，腥甜的味道。

    

    然后，一瘸一拐地，朝丛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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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