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道不在光罩范围内。
所以他在外面。
裂缝剧烈震颤——那些能量终于压不住了,口子在飞速愈合,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变成核桃大,变成——
然后裂缝合拢了。
光罩恢复如初。淡金色的,严丝合缝。
师砚盯着那黑洞洞的通道口,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知道,那个人就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切。师砚转头看了一眼通道口。
那里依然空荡荡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个影子,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陈镇山。
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副卷轴,缓缓拉开,一道散发着金光的立体籇文,轻轻的从卷轴上飘向石室的墙壁,没入其中,不远处墙壁同步的开始雾化起来。
他做完这一切,才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走到光罩边缘。木棍戳在地上,笃,笃,笃。离光罩只有半步的距离,停下。隔着那层淡金色的光壁,看着师砚。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没有表情。
就只是看着。
石室里只剩下师砚,和陈镇山。
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壁。
沉默。
很长很长。
石室里只有法阵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师砚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咚,咚,咚。
他没有动。也没有喊。就只是站在那儿,隔着那层光壁,看着陈镇山。
看着这个他一路上叫了无数声“陈旅长”的人。
看着这个被他从赵副官手里救出来的人。
看着这个在葬礼上红着眼眶念悼词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镇山没急着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光罩里的师砚。那目光从师砚脸上慢慢扫过——眉毛,眼睛,嘴角,最后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那只手攥着,指关节发白。
看了很久。
久到师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冷笑。是那种——一个人想起什么荒唐事,忍不住笑出来,但笑着笑着发现一点也不好笑,只剩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我十八岁入伍。”
他说。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石室里,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咚,咚,咚。
“从士官爬到旅长。三十六年。”
他把“三十六年”四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在确认什么。三十六年,一个一个往外蹦。
“你知道爬到这个位置,要踩掉多少人吗?”
他盯着师砚,没等回答。
“同期的,一百零三个。最后剩我一个。上面压着的,九个,我熬走了七个,调走了两个。下面想上来的,我按下去多少——我自己都数不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平平得像在报账。但正因为太平了,才让人听着发寒。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往外蹦,像在念名单。
“每一步都得算。每一句话都得想。谁能用,谁得防,谁哪天会变成坑——你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一点。
“我睁了三十六年。”
远处墙壁上,那个已经消失的隐藏空间入口处,还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末世那天——”
他停住了。
就那么停着。嘴唇半张,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