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头顶黑漆漆的屋梁。梁上挂着几缕灰，风从墙缝钻进来，那几缕灰轻轻晃着。
怀里的荡魂铃又烫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心口点了一下。隔着衣服，那一点温热透进来，贴着皮肤。
他伸手进去，把铃铛摸出来。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细细一缕，正好照在铃身上。那些裂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比昨天又多了一道？
他凑近了看。那道新裂纹从铃口往下延伸，细得像头发丝，在旧的裂纹网里又添了一笔。他用拇指摸了摸，裂纹的边缘微微剌手。
他把铃铛收回怀里。铃身贴着胸口，烫过之后，还留着一点余温。
旁边，罗威翻了个身。草铺窸窸窣窣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师砚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厂房。
外面，天是深蓝色的。那种深，像墨汁滴进水里的那种深，一层一层往外晕。东边天际有一线灰白，灰白下面压着一层暗红。
矿场在晨光里显得更破败了。那几间塌了一半的厂房，房顶的破洞像张着的嘴。那堆黑乎乎的矿渣山，堆了几十年，长着几丛枯草。那个黑洞洞的矿井入口，张着，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矿井入口前面，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黑。纯粹的、吞没一切的黑。火把照进去，光被吞掉，像扔进水里的小石子，扑通一声就没了。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怪——不是大地感官那种清晰的震动，那种从地底传来的、分得清远近轻重的震动。而是……空。
像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头，听不见回声。
这矿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感知。他的意识探进去，像探进一团雾，什么也摸不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纸，就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又看了一遍。
图纸上，那个圈标注的位置就在这矿场后面——不是矿井里，而是山壁的方向。他用拇指压着那个圈，把图纸举高了对着光看，纸背透出淡淡的纹理。
他把图纸收起来，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山壁前面，他停下脚步。
这面山壁看着很正常——灰黑色的岩石，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层与层之间有细细的缝，缝隙里长着几丛枯草，干黄的，风一吹，草叶子沙沙响。
和周围的山壁没什么区别。
他把手按上去。
岩石很凉。那种吸走了所有温度的凉，从掌心一直透到手腕。能量从掌心流出，探入岩石深处。
然后他皱起眉。
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东西”，而是“什么都没有”——他的感知探进去，就像探进一片虚空。那明明是石头，应该有纹理，有结构，有亿万年来形成的脉络。应该能感觉到那些脉络的走向，那些天然的裂隙，那些层层叠叠的挤压痕迹。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像被蒙住了眼睛。像伸进一团雾里，摸了个空。
他收回手，盯着那面山壁。
有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罗威揉着眼睛走过来，脚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师砚说，“叫醒其他人，吃点东西，准备探宝。”
罗威愣了一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现在？”
“天亮了好办事。”师砚说，“那些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早去早回。”
罗威点点头，转身回去叫人了。他走回去的时候还在揉眼睛，肩膀一耸一耸地打着哈欠。
半小时后，火堆上煮的稀粥见了底。锅底还剩一点，被刮干净分给最后几个人。众人抹了抹嘴，用袖子擦掉嘴角的粥渍，收拾东西，跟着师砚朝山壁走去。
陈镇山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