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扎营后,师砚坐在火堆边,从怀里摸出那块已经灰白的宝石,盯着发呆。
陈镇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腿上缠着绷带。
“那个金发外国人给你的东西,”他开口,眼睛看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你学到多少了?我听小霞说你这两天一直鼓捣那石头。”
师砚把宝石收起来:“学了一点,够用。”
陈镇山点点头,目光从火堆移到师砚脸上,停留片刻:“好好练。以后队伍就靠你了。”
那语气关切,像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
外面有人在吼。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像烧红的铁在嗓子里滚。
师砚走出去。
灰蒙蒙的光里,队伍已经乱成一团。葛大壮站在人群中间,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面前蹲着三个男人,头快缩进脖子里。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往前凑,有人在往后退,有人低着头假装整理鞋带。
“说!”葛大壮的声音劈了,尾音在晨雾里抖,“谁让你们动的?”
那三个人不说话。他们面前扔着几个布袋子,袋口散开,里面的干粮滚出来——昨晚刚分的口粮,一块一块硬邦邦的,沾了露水,有的已经发软发白。
“偷粮食?”人群里有人嘀咕。
“不是偷。”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抬起头,脸上挤出笑,那笑从嘴角往上堆,堆到眼角就堆不动了,“大壮哥,我就是想多备点,后面万一……”
“万一什么?”葛大壮一脚踢过去,袋子飞起来,干粮劈里啪啦砸在地上,有几块滚进人群,没人敢捡。那男人缩了一下,没躲开,鞋尖蹭到肩膀,他整个人歪了歪,又马上跪正,“万一你饿死了,别人就能多吃点?”
没人吭声。
师砚走过去。脚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那三个人抬头看他,眼神刚一碰上就弹开,像被烫着。
他低头看地上的袋子。三个人的口粮,够一个人吃五天。
“你们想走?”他问。
那三个人不说话。眼睛乱转,谁也不敢看他。
“想走就直说。”师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偷。”
沉默。晨雾在人群里流动,有人吸了吸鼻子。
师砚抬起头,看向人群:“还有谁想走的?”
没人说话。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看着自己的脚尖。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凉飕飕的,灌进衣领。
人群后面动了一下。
一个老人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用全力。六十来岁,脸上褶子一层叠一层,头发稀疏,露出青白的头皮。但腰挺得直,像根锈了但还没断的铁条。
他走到师砚面前,站定,张开嘴。牙齿发黄,缺了两颗。
“我想走。”
周围一片吸气声。
“老爷子……”葛大壮往前走了一步。
老人抬起手,没让他说下去。他看着师砚,眼睛浑浊,但稳。
“我走不动了。”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字很清楚,“这两天一直拖,拖得你们也慢,我自己也累。我闺女死在路上了,儿子前些日子也没了,就剩我一个。”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你们走吧,我自己找个地方,等死。”
师砚看着他。老人身上的棉袄破了几个洞,露出发黑的棉花。袖口磨得发白,边缘起毛。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有枪吗?”
老人摇头。
“有刀吗?”
摇头。
“有粮吗?”
老人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半块干饼,硬得像石头。
“够吃一天。”
师砚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