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口粥。粥从喉咙里滑下去,温热的。
“到青原市,最快还要七天。”
陈镇山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看着那片模糊的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路,死了多少人?”
师砚想了想。
四十多个。也许五十个。他没数,数不清。
“四十多个。”
陈镇山没说话。他低头喝粥,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吹着热气,嘬着嘴唇。
厂房里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孩子跑过去,被大人抱住。大人把他举起来,又放下,他咯咯咯地笑,笑声响亮,在夜里传得很远。
那笑声在废墟里显得很突兀。
但又让人心里一暖。
陈镇山抬起头,看着那个孩子。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把他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
“值吗?”他问。
像是在问师砚,又像是在问自己。
师砚没回答。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碗底还剩一点,他用手指刮了刮,刮进嘴里。然后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纸。
月亮已经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纸上,照在那个圈上,照在那些看不懂的篆字上。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黑黑的,在发黄的纸上。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按照地图,藏宝地点就在这附近——不是矿洞里面,而是矿场后面的山壁,有个隐蔽的入口。入口画得小小的,像一道裂缝。
但现在是夜里。
队伍需要休息。伤员需要照顾。
师砚收起羊皮纸,走回厂房。
罗威坐在火堆旁边,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
“明天?”罗威问。
师砚点了点头。
“明天。”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嘶鸣。
一声,两声,三声。断断续续的,在夜风里飘,像狼嚎,又不像狼嚎。
师砚在火堆旁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墙上石头冰凉,硌着后背,他没动。
火光照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那只荡魂铃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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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