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脖子生锈了。
“他们……没动手。但也没拦着。”
师砚沉默了几秒。
“带上他们,有用。让他们背东西,干活。敢跑,敢动歪心思——”他看了一眼那些石像,“自己看着办。”
那几个男的拼命点头。头点得像捣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砚转身,走出地下室。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爬。越往上,空气越新鲜,那股臭味越淡。最后一级,踏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眼皮外面一片红,热热的。
然后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跟了上来。她们走得慢,但一步都没停。
第八天,队伍翻过一座山,又走过一片平地。
师砚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他认得那个拱门——混凝土浇筑的,上面写着“宝鼎市第三号应急避难所”,红色的漆字已经褪色,笔画模糊,有的地方整块剥落。他认得那片广场——曾经挤满了帐篷,帐篷挨着帐篷,人挨着人,现在空荡荡的,只有风从这头吹到那头。他认得那几间石屋——他亲手建造的,一块石头叠一块石头,墙壁平整,石块咬合紧密,连缝都对得齐。
但现在,那里空了。
帐篷没了。只剩下地上一圈一圈的压痕,那是帐篷底压出来的。
石屋空了。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条一条的,深一道浅一道,像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走。
有散落的杂物——一只破鞋,一个豁了口的碗,一团烂布。
有几个被遗弃的破碗,翻扣在地上,碗底沾着干了的泥。
风吹过,卷起一片破布,飘飘荡荡,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一堆灰烬上。
广场中央,还立着那尊岩石蒸汽炉子。
他亲手造的那尊。
师砚走过去。
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很慢。
炉子就在前面,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他站在炉子前。
炉身冰凉。他伸手摸了一下,石头的那种凉,硬,涩。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炭灰,黑灰色的,说明他们走之前还在用。炭灰里埋着几根没烧透的木柴,一头黑,一头还留着木头的颜色。
炉子旁边扔着几根没打完的蒸汽弹。
半成品。
粗糙。但能看出是认真磨过的——石头磨得光滑,形状规整,弹头那一端圆圆的,和弹身接得严实。
葛大壮走过来,也看着那炉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他们……走了?”
师砚点头。
“能走到吗?”
师砚没说话。
他不知道。那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最强的武器就是几把石枪。走两百多公里,路上有虫族,有变异兽,有那些幸存者嘴里说的张哥。
但他看到了一些痕迹。
车轮印——两道浅浅的沟,从广场一直延伸到远处,说明有人推着车走。
整齐的脚印——大人的,孩子的,一个挨一个,排成一条线,往南去了。
有人组织过撤离。
也许他们走得不快。但至少……还在走。
石屋墙上刻着几个字。
“往南走,青原市。”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烧过的木棍写的。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有的地方烧糊了,黑乎乎一团。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妈,我走不动了,别等我。”